对面的“易初”见状,立刻松开了对易初那只手的桎梏。
在易初失去重心的瞬间,它的手换了个方向,五指张开,扼住了易初的脖颈,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喉管两侧。
“我们的胜负,”它的声音在易初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终于胜利的愉悦,“分出来了。”
在它捏紧的瞬间,它手中的易初忽然化作了一团松散的黑雾,从它的指缝间无声地散开了,迅速飘散在空气中。
它所抓住的,不过是一个黑雾凝成的替身。
真正的易初重新出现在空间另一端,目光冷淡地落在对面那团汹涌的黑雾上。手掌渗出黑雾包裹住面前的黑雾,一点一点地攥进自己的掌心。
最后一刻,数道银线从黑雾里窜出,斩开了不断收紧的黑雾。
“易初”浑身是伤,狼狈的站在易初面前。
“你打不过我的。”易初收回黑雾,连带着它的那一份,一步步朝它走过去。
对面的“易初”后退了一步,喘着气,强撑着自己扬起嘴角,“你别忘了,我还有底牌。”
它抬起那只血迹斑驳的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白色的墙壁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裂缝向两侧扩展,露出一片正在缓慢变红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空间。血色的光弥漫在那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溯渊倒在那个空间的地面上,匕首从他手里脱出,滚落在几步之外。
他的身体侧卧着,脸半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看不清表情,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下的地面已经被一层正在扩散的暗色浸透了,看不出那些液体是血还是空间本身的颜色。
“要救救你的爱人吗?他好像...有点死了。”
易初前进的脚步顿住,目光从对面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片血色的画面中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紧接着当机立断的加快了动作,银线再一次朝着它围剿过来,朝着对面那个浑身是伤的身影铺天盖地地罩了过去。
它拖着浑身伤口的身子,仓促地向后躲闪,还是被从下方绕来的银线缠住了腰际和脚踝。
易初的手往回一收。银线收紧,将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猛地拽了过来,力道之大让它几乎是踉跄着跌倒在易初面前的几步之内。
易初手腕一翻,银线在它的腰际又绕了两圈,嵌进衣料和皮肉之间,让它的腰部微微陷了下去。
他一点没留情的紧紧收缩着银线,神色冰冷,“把他放了。”
“咳咳咳。”对面的“易初”剧烈地咳了两声,血沫从它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线淌下去,滴在它胸前破损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它颤抖着抬起那只血迹斑斑的手,用满是伤口的手背胡乱地蹭了一下嘴角,“放...不、了!”
“呃...”
银线再度收缩,易初蹲下身,完全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冷静。他单膝点地,一只手仍然紧攥着银线的末端,另一只手探出去,五指张开,捏住了面前人的喉咙。
他眼神时不时盯住面前溯渊一动不动的画面,又重复了一遍,“放了他。”
面前的人挣扎着,张了张嘴。可易初的手指扼得太紧了,它的声带被压得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响声。
它的双手抬起来,无力地搭在易初的手腕上,指尖冰凉,连掰开他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易初盯着它那双正在失焦的眼睛,松开了手。
它猛地吸了一口气,捂着喉咙弯下腰,剧烈地喘息了一会儿,才解释道:“真的放不了,这是他们自己想象而生的,我没有掌控整个梦境,做不到。那是他们的心魔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它说的是真话,这颗心脏虽然满口谎言,善于用各种方式挑动他的情绪,可易初能判断每句话的大致真实性。
易初的手指从它的喉咙处收回来,转而向下,探向它胸口的位置。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破损的衣料,贴在那块正在跳动的区域上,感觉底下那颗心脏正急促而有力地搏动着,一下接一下。
他的手指贴在那里,丈量着从皮肉到那颗心脏之间的距离,准备直接穿透进去,先将心脏从这副身体里强行剥离出来。
然后他再想办法,冲进那片血色空间,把溯渊从那里拖出来。
可面前的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
“等等!”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抬起来,覆在易初的手背上,“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你就进不去了。我没办法阻止那些心魔吞噬他们,但我可以让你也进入那个空间。如果杀了我,你就只能看着溯渊在那里自生自灭,你什么都做不了。”
易初指尖还贴在它胸口的跳动处,力道没有继续增加。
它见易初没有立刻动手,急忙加码。它抬起带着血迹的手指,指向身后那片血色的画面,“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溯渊的这个画面是真的。”
确实,在幻觉频出的梦里面,他眼中的世界更加模糊,但唯独画面里的溯渊依旧清晰,割开周围所有的混沌。
“为什么要帮我?”易初的目光重新落回它脸上,“总不能死到临头了良心发现?”
它叹了口气,一副很了解易初的语气,“因为如果溯渊死了,我不管是独立出来,还是回到了你的身体里,我都得死。”
它闭了闭眼,有些不愿意解释这个现实,“溯渊死了的话,你会跟着殉情的。你想死,但我不想。”
易初蹲在那里,指尖还贴着它胸口跳动的温热,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银线在他的指尖松开了半圈,从它的腰际滑落下来。
“开门。”
它跪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指尖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弧线。白色的墙壁骤然裂开了一道真实的缝隙,缝隙逐渐扩大,缝隙的那一侧,暗红色的光线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易初朝那道门迈了一步。
“监管局剥夺他们做梦的权利,”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们都应该清楚,其实没有任何人,应该对他人的梦指手画脚。”
易初在门口停了一下。他侧过头,半张脸被暗红的光映着,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但你和我一样,都没选择帮助星昇毁了这里,不是吗?”
“对啊,可我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第110章
“你竟然放他去救溯渊?”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声音落在这片空间里。
“我再不支开他, 我可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了。”
易初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内那道暗红色的光线里,纯白空间便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寂静。
白色的墙壁上,那划开的裂隙一点一点地合拢。原本瘫坐在地上的那个与易初一模一样的身影, 在确认那道门已经完全合拢之后,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它的身侧无声地浮现出一个面板。面板悬浮在空中,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界面, 以及从界面中央传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我还以为你心软了, 不想杀他了。”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打趣,但又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易初”坐在那里, 低着头,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上。
它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辨认哪一道是易初用银线勒出来的,又像是在单纯地看着那些属于自己的裂痕。
它撑着地面站起身,一把椅子凭空出现在它身后,它顺着椅背坐了下去, 整个人陷进椅面里。
后脑勺靠在椅背的边缘,它的手指抬起来,轻轻地触碰自己颈侧那道最深的伤口。
是方才易初用银线勒出来的, 它用指腹沿着那道伤痕的边缘缓缓滑过。
一时连它自己都分辨不出, 指尖传来的感觉里,是后怕更多, 还是真的有一丝解脱的念头混在里头。
伤口恢复得比它预想的慢太多了, 它只能祈祷易初在溯渊的空间里待得足够久, 多留给它一些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