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有我。”
易初盯着面前和溯渊一模一样的脸庞,却从不会露出的神情,对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对面的溯渊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笑变得更加温柔,“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对我下不了手,就算你明知道面前这个东西是假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也舍不得。”
溯渊后退两步,张开双臂,银线从他手腕上滑脱,松松地垂落下来,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属于他的梦境中央。
脚下的石板地面延伸出去,和远处模糊的灰白色天际线融为一体。
他整个人的轮廓在朦胧的光线中被勾勒出一层柔软的边线,“你之前不是说过,要找到我的梦境,然后亲手杀死我吗?”
“来吧,”他说。声音轻轻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偏执而炽热,“拥抱我。”
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里面映着易初的身影,“或者杀死我。”
易初在这个目光里感觉到了超出常理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期待。
就好像对面前这个溯渊来说,杀死他也可以的,拥抱他也可以的,甚至把他钉在墙上、撕成碎片、拆骨入腹都可以的。
只要是易初动的手,只要是易初把注意力完完整整地落在他身上,怎样都可以。
“拥抱我,或者杀死我。”他又说了一遍,“你选一个。”
易初看着张开双臂的溯渊,那双眼睛里毫无遮掩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指间的银线随之轻轻颤动。
他准备收紧这些线,让它们绞紧、切割、搅碎面前这个披着溯渊皮囊的东西,把它碾成齑粉。
可就在那一刻,光出现了。
光从头顶落下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灰蒙蒙的天际线,将空间的底色劈开了一道口子。
光落下来的时候正好照在对面溯渊的身上,在他脚下的石板地面上投下了一道人形的影子。
易初的视线莫名地落在溯渊身后的影子上,影子在他的眼里勾勒出一道清晰明亮的轮廓。
那是,真正的溯渊。
作者有话说:
又更新的太晚了
从以前十点多,到现在竟然十一点才写完
第111章
易初缠绕着银线的手一点点放下, 轻飘飘地垂落在半空中,茫然地晃荡着。
他盯着面前那道影子,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笃定的判断裂开一道细缝,然后整块整块地往下塌。
如此清晰的影子, 易初突然分不清, 这个溯渊, 到底是从溯渊的执念里完全独立出来的一个生物,还是被魇兽化的溯渊本身呢?
易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在他的眼中, 溯渊罕见的和周围的事物一样模糊, 这样的变化让易初没有丝毫怀疑的确定面前的溯渊是假的。
可他身上照下的影子却是清晰无比。
做不出判断的易初,突然就不敢擅自出手。
溯渊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软绵绵地化在空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还没做好选择吗?”
易初没动, 他的余光一直死死锁着那道影子。
溯渊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身后扫了一下,又重新落在易初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笑, 薄薄一层浮在表面, 底下是黑沉沉看不清的东西,“你在看我的影子, 对不对?”
他微微侧过身, 让那道影子更完整地暴露在易初的目光里。
易初抬眸, 终于把眼神从影子上移开,“这么清晰的影子, 你是故意给我看的?”
溯渊收回手,再次朝易初走近, “哦?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了告诉我,你就是溯渊。”易初伸手,攥住溯渊的领子,猛地往前一拽。
溯渊被他拉得踉跄了半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易初仰着下巴,视线从下往上直直钉进溯渊的眼睛里,“让我自己发现,总归比你说出来更可信。”
溯渊头低下去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副诡计得逞的表情,“是啊,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要把真正的溯渊从这具身体里找出来吗?”
易初察觉了他这话说的奇怪,歪了歪头。
溯渊忽然又往前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易初的耳廓在说话,“你怎么就知道,与你朝夕相处的溯渊才是真正的他?万一你了解的他是装的呢?其实现在你看见的,才是溯渊真正的样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左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张开,几乎是贪恋地朝易初的腰侧伸过来,指尖已经碰到了衣料。
银线却在一瞬间绞住了他的手腕,细而韧的线在他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溯渊的手停在那里,关节微微屈着,指尖还保持着想要收拢的姿势。
“谢谢你提醒我。”易初笑了。
那笑容绽开得猝不及防,眉眼弯弯的,干净又明亮,和这混沌危险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上溯渊耳垂上那枚长链的底端,顺着细链的弧度一寸一寸往上摸,最后落在耳垂那片柔软的皮肤上。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片微凉的耳垂,“我这人比较自我,”易初的声音也放轻了,“我只喜欢那个和我朝夕相处的溯渊。如果那是装出来的,那我希望溯渊可以装一辈子。”
被他捏住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溯渊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落在易初弯着的眼睛上。
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很稠很稠的东西,像是要把面前这个人整个吞进去、融进骨血里才能安心的某种病态的渴望。
“你用的是‘溯渊’,”溯渊的声音哑了些,“而不是‘你’。你还是觉得我和你记忆里的溯渊不一样。”
“你们之间的事情太复杂了,我捋不清。”易初松开捏着他耳垂的手,指腹顺着耳廓的弧度滑下来,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热度。
银线在这时一圈一圈缠上溯渊的腰腹,线身贴着衣料收紧,勒出腰线的弧度,顺着肋骨的方向继续往上爬。
“又怕你会自作多情,”易初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银线一寸一寸覆上溯渊的身体,嘴角还是挂着那个笑,“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溯渊没有挣扎,甚至微微挺了一下腰,让那些银线缠得更贴合一些。
他的手指抬起来,悬在易初下巴前方一寸的地方,没有碰到皮肤,只是虚虚地悬着。指尖随着他目光的移动而缓缓描摹,从易初下颌的弧度划到唇角。
“真是严谨。”他盯着易初的眼神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快要溢出眼眶的占有欲。他把手收回来,指尖轻轻碰上缠在自己腰腹上的银线,顺着银线的纹路慢慢摩挲。
他嘴角挂着笑,笑容和易初方才的明媚截然相反,阴沉沉的,“你说得对,装一辈子也不是不行。那,如果我可以装成你记忆里的溯渊,你会待我如初吗?”
他的影子在地上纹丝不动,清晰如刻。而他整个人依然模糊在光线里,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易初收回了那明媚的笑意,他安静地看着面前的溯渊,“你看,你自己都知道你们不一样,你怎么装?”
答案一目了然。
“是啊。”他的手指还搭在腰腹间的银线上,指腹慢慢摩挲着银线,一圈一圈地打转。
“他会尊重你,爱护你,把你放在手心里。”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垂着,落在那根银线上,像在跟它说话。
“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抬起眼来,眼睛里近乎病态的情绪翻涌着溢出来,“我只想把你永远关在这里。让你的眼中只剩我。忘掉那个溯渊,忘掉所有人,眼里只有我。”
这话说的让人听得阴森森的,但易初并没有对这些话产生什么恐惧感,只是淡淡的总结了一句:“第一次发现,你还有当疯子的潜质。”
易初在心里暗自感慨,这也就是溯渊。这要是别人对他这么说,早在他面前连渣都不剩了。
真不知道这人的脑子里到底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