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翻一页,字迹明显潦草了一些。
“星星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对他说,过一阵等他们忙完,就回来了。星星看着我没说话,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慌。看着星星离开的背影,我真的没什么办法。我这个儿子不争气,总说要回来看星星,一年到头也不见人影。我总是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星星,他总说忙,说等过一阵,等忙完这阵就回来。可是我知道,他是外出打工的时候和星星他妈生了二胎,在那边有了新家,早就顾不上星星了。我也没办法,只能骗他,说过一阵,过一阵就回来了。”
再翻一页,这页纸上的字迹比之前更加潦草。
“今天没看见星星回宿舍。我等了很久,一直等到熄灯,也没等到他回来。我有点着急,去问他同宿舍的人。那个叫魏实的同学和我说,星星还在教室学习,说要准备考试。我问他是哪个教室,他说他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三楼的。我去了三楼,教室都熄了灯,黑漆漆的,哪里都找不到他。”
易初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窗外的阳光已经偏了角度,把桌面上的木纹照得更清楚了些。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翻。
这一页只有一行字。那行字写得很大,墨水洇开,在纸上晕成一团一团的阴影。
“星星跳楼了。”
后面就是一页页的名字。
易初合上日记本,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上。
谢雨星,是魏实的室友?
但他怎么没有印象?宿舍里四个床位,他,溯渊,魏实,还有一个叫崔英才的。
哪里还有第五个人的位置?
谢雨星,去哪了?
目光掠过桌面,不知道是日记里看了太多遍这个名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次,他竟然依稀看出了几道痕迹。
横,竖,撇,捺......
谢雨星。
第10章
易初抬手,指尖轻轻触摸着桌面上那些模糊的笔画,后面的字还分辨不出来,笔画交叠在一起。
但那三个字无比清晰地出现在眼前,组合成的形状从杂乱的划痕里浮出来,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所以,”他喃喃自语,摸着谢雨星三个字,“这里是你的位置?”
“嗯?”
话音刚落,一道温热的呼吸扫过耳侧。
易初下意识侧头,溯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
他依旧枕着自己的手臂,但脸几乎要贴上易初,眼睛半睁半闭,“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易初抬手,手指轻轻点着溯渊的额头,将他从自己旁边推走,“谢雨星跳楼是什么时候?”
溯渊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被推开的脑袋晃了一下又重新定住。他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不知道啊,我也只是听说。你要想知道,我们需要再回一趟实验楼。”
“实验楼有谢雨星的线索?”易初偏过头。
“那我不知道。”溯渊摇摇头,揉着眼靠在椅背上,“但是回实验楼,我能告诉你谢雨星发生了什么。”
易初:“你怎么知道?”
溯渊故作深沉地笑了笑,“独门秘籍。”
“哦,对了。”
他本来想继续睡,刚要把脸埋回手臂里,突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这次他的表情认真了些,眼神也变得清明。
“我建议你最好在后天下午两点之前解决。”
“为什么?”
“因为那天下午放月假。”溯渊歪着头看他,“我总觉得那个时间点是个节点。我推测应该是最后的期限。”
易初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面板上,之前被易初忽略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动着,还剩四十九个小时。
“一会儿下课去一趟实验楼,我想知道谢雨星跳楼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他扭头和一旁的溯渊说。
“好。”溯渊拉着长音,把头埋在手臂里没有抬起。
易初把目光收回来,手指重新落在桌面上,“是巧合吗?”
下课铃声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一秒响了起来,学生们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片杂乱的噪音。
易初把日记本收进怀里,起身朝门口走去。溯渊跟在他身后,步伐散漫。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魏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们两人同时望过来的目光。
“正好你们都在,”他说,“晚自习的时候,麻烦你们两个去实验楼打扫一下卫生。学校要迎接检查,每个班都要负责一片区域。咱们班分到的是实验楼六楼的两间教室。钥匙给你们。”
魏实将手里的钥匙递给溯渊。交接的瞬间,他的目光从溯渊脸上滑过,不轻不重地在易初身上停了一秒,突然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检测到梦境任务:于晚自习打扫实验楼】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魏实的话,变成了系统任务。
易初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无意间扫过门口旁边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满满当当的奖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唯独角落空着两个位置。
那两张奖状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叠在一起,中间是一道清晰的撕裂痕迹。
是他昨晚不小心撕裂的那两张。
易初盯着那两张奖状,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溯渊说过的话:无论前一天晚上发生什么,第二天白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可是这两张奖状没有恢复。
它们就那么躺在桌子上,带着那道撕裂的口子,和墙上两个空荡荡的位置遥相呼应。
易初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那栋灰色的实验楼。
不是所有的东西第二天都会恢复原样,那是什么机制导致实验楼会恢复的呢?
“这个魏实肯定是故意的。”
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易初转过头,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侧着半边脸看向他。
“晚自习让我们去,晚上不是骷髅就是黑雾的。他选这个时间点,安的什么心。”
他顿了顿,歪着头问易初:“怎么样,去不去?”
“去。”
溯渊愣了一下,抬眼盯着易初,“回答得这么快?你有信心和那骷髅对抗一二?昨晚咱们差点交代在那儿,你今天就忘了?”
“没有,纯热爱劳动。”
易初从溯渊身边走过,迈出教室门。
到底谁想夜探实验室,直面那个从骨粉和黑雾里重生的怪物啊?
还不是我没得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骨粉和黑雾中重生的怪物,不知道现在藏在实验楼的哪个角落。或许在六楼那间实验室里,或许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他今晚需要确认,梦主究竟是魏实,还是谢雨星。这两个人,一个在明处下达任务,一个在暗处消失无踪。
“诶,等等我。”
溯渊从后面追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朝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晚自习之前还有点时间,易初想去找宿管聊聊,宿管本人也许能提供更多关于谢雨星的信息。
路过宿舍楼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立在宿舍楼门口的电话亭孤零零地戳在路边,红色的顶棚在日光下褪成了发白的橘粉色,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易初想起溯渊说过,电话亭不对劲,是魇兽气息最浓的地方。那些黑雾每一次都是从那里出现的。
还有骷髅意识里走马灯一样的记忆碎片里,男孩站在电话亭里,握着话筒。
“等一下。”
易初突然开口,脚步一转,朝电话亭走去。
“诶?”溯渊愣了一下,步子也跟着转了方向,“你干嘛?”
易初没有回答,他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走了进去。亭子里面比他想象中还要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