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机挂在墙上,黑色的塑料外壳,老式拨盘落满了灰尘。
他伸出手,握住话筒。他还没来得及把话筒拿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易初侧过头,溯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了电话亭,此刻正站在他身边,狭小的空间让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间隙。
“别打。”溯渊说。
易初挑了下眉,没有抽回手,“你有发现?”
“这个电话亭不对劲。”溯渊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话筒上,“我之前跟你说过,这里是魇兽气息最浓的地方。现在比之前更浓了。”
易初没有说话,他握着话筒站在原地,能感觉到自从踏入这个电话亭以后,就有一种被注视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背后。
“知道了。”他从溯渊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腕,指腹重新落在拨盘的圆孔上。
溯渊歪着头,神情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你。”他退后一步,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抱着胸,“反正出事了我可不负责。”
易初把话筒举到耳边,抬手放在拨号盘上。他想到宿舍门口贴着的校园平面图上似乎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依照记忆,试探性地拨了下去。
拨盘旋转的声音在狭小的电话亭里回响,他拨完最后一个数字,把话筒贴得更紧了些,等着对面传来接通的声音。
嘟嘟嘟——
一阵持续的忙音,易初等了几秒,忙音依旧。
就在他打算将话筒放回去的时候,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从听筒里涌出。
易初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气息已经顺着他握着话筒的手钻进掌心。黑色的雾气从听筒边缘溢出来,争先恐后地往他皮肤里钻。
寒意从内部扩散开来,一点一点侵蚀他的意识,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警告:受到污染侵袭,清醒值降低10%】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深处炸响。
【当前清醒值:52%】
他的手指失去了力气,话筒从易初掌心滑落,塑料话筒脱手坠下去,悬在半空中晃荡着,听筒的尾端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后退一步,撞进了靠在后面的溯渊怀里。
易初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凉还在里面游走。
“你没事吧?”
溯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意识伸出手臂接住靠进自己怀里的易初,拉过他的右手,翻来覆去地查看。
易初抽回手,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电话拨不通的警告吧。”
溯渊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两人沉默了几秒。
溯渊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交代在这儿了。”
易初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出事不负责’吗?”
“是啊。”溯渊耸耸肩,肩膀撞上身后的玻璃门,门板又晃了一下,“但你真出事了,我这个向导还怎么当啊?再说了,你要是死了,我啊,估计等到后天,就得被迫去给你陪葬了。”
易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你一个人,出不去啊。那我到时候把你扔这里好了,省得我再想怎么杀你了。”
溯渊听着易初的计谋无奈地笑起来,举起双手,在胸前摆了个投降的姿势。
“打住打住,咱俩现在不是在合作吗?能不能不要想着怎么杀我啊!不要内讧啊,专员大人。”
【检测到规则】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规则解析中......】
【新规则解锁:电话亭的来电无法接通时,请勿反复尝试。有些号码,永远不会有人接听。】
【规则解析度提升至:80%】
易初看着那行字从视野里慢慢消失,他没有告诉溯渊的是,在那些黑雾钻进他掌心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话筒里传来的,而是从那些黑雾本身传来的。
一个男孩的声音。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音节,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绝望,一股铺天盖地的绝望。
第11章
两人刚走出电话亭,易初的脚步一下停住了,身后溯渊明显也注意到了,呼吸停了一拍。
钟楼就矗立在他们面前,此刻离他们近得不可思议。明明几分钟前走过这里时,它还在操场的那一头,隔着整个宿舍区的距离。
可现在,它就这样出现在宿舍楼的旁边,与电话亭只隔着一条小路的宽度。
太近了,近得像是它迈步走过来了一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易初抬起头,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最后一缕暮色沉入地平线,深蓝色的天幕上还没有星星。而这座钟楼的轮廓就在那片深蓝色的背景上突兀地凸出来。
钟面正对着电话亭的方向,巨大的圆形钟盘挂在塔楼顶端,依旧亮着不明不暗的绿色荧光。可在易初抬头的那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
那不是表盘,而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一只巨大的、圆睁的、从高处俯视下来的眼睛,两根指针像是瞳孔里的裂痕,把那只眼睛分割成两半。
它在看他们,那道视线从高处沉沉地压下来,带着某种不属于物体的凝视感。
易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迎着那只眼睛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那股视线,从高处压下来。
右手掌心深处,那股冰凉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溯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易初,刚刚它不在这里吧?”
易初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还锁定在那只钟面上。
因为钟楼依旧在动,正在一点点的调整方向转向他们。
巨大的钟面随着建筑的旋转始终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无论他们站在哪里,那座塔楼都跟着转过去,让那只绿色表盘始终直直地指向他们,不给他们任何逃脱的视线死角。
易初终于低下头,侧过脸看向溯渊。
溯渊的脸色也不太好,总是散漫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目光也落在钟楼上,喉结滚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它什么时候开始动的?”易初问。
溯渊摇了摇头,视线没有从钟楼上移开,“不知道。但刚才我们进电话亭之前,我最后一次看它,它还在操场那边。”
进电话亭之前,不过就是几分钟前的事。几分钟,一座至少七八层高的建筑,悄无声息地移动了上百米的距离,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在监视他们,这不禁让他想到昨晚总是能在视野范围内看见的钟楼。那时候并没有注意,以为是校园建筑布局的原因,钟楼作为地标自然会在各个角度露出来。
现在想来,无论他们在哪里,钟楼总是在他们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从昨天开始,甚至从他进入这个梦境的那一刻起,这个钟楼就在监视他。
夜色更深了。钟楼的轮廓融进黑暗里,只有那只钟面还清晰可见。
易初垂下右手,银色的丝线从指缝间无声地钻出来。他盯着那只眼睛,盘算着如果现在把银线甩上去,能不能缠住那上面的指针。
还没等他行动,钟楼再一次动了起来。
易初的动作顿住,他和溯渊对视一眼,顺着那钟面指向的方向看过去。
钟楼的表盘,正正指向实验楼的位置。
叮铃铃——
一阵尖锐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校园,听得人头皮发麻。
溯渊望着远处没有光亮的教学楼,“晚自习开始了。”
【梦境任务倒计时:1小时59分58秒】
【1小时59分57秒】
【1小时59分56秒】
……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深处炸开。那行数字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刺眼得让易初无法忽视。
“还有倒计时?”他盯着实验楼,又偏过头看了看面前的钟楼。
红色的数字和惨绿的荧光在视野里交错着,一个在眼前跳动,一个悬在半空中俯视,两种颜色叠加在一起,让他觉得整片夜色都被染上了某种不安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