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倒计时?”
溯渊扭过头。
易初把系统提示的内容简短地转述出来,“两个小时之内,我们要打扫完实验室。”
“两个小时?”溯渊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宿舍楼的方向,“那不就是晚自习结束之前吗?”
他顿了顿,又看向宿舍楼。那栋六层建筑此刻漆黑一片,没有一盏灯亮着,窗户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眶。
“那,还去宿舍吗?”
“不去了。”
易初头也没回。
“宿舍没开灯,宿管不在。”
他已经迈开步子,朝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响。身后,溯渊停顿了两秒,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被钟楼阴影覆盖的空地,朝实验楼的入口走去。
钟楼还立在那里,惨绿的眼睛依旧盯着他们的背影。
易初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视线一直黏在背上,直到他们走进实验楼的阴影里。
实验楼就立在那里。
灰色的墙面在夜色里显得更深了,他们站在楼门口的一瞬间,楼梯间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惨白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不情不愿的光斑。
“这算是在......欢迎我们的到来吗?”
溯渊与易初并肩站着,目光顺着那些亮起来的窗户往上移动。
惨白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反而让楼里的黑暗显得更深了。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是能吞掉一切。
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微风,突然推开了那扇沉重玻璃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玻璃门往内侧敞开,露出了门厅里那条长长的走廊,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光线惨白。
易初看了看自己的状态面板,回头确认了一下钟楼的位置,抬脚走了进去。
“你说,”溯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等进去,会不会有一整个实验室的黑雾等着我们?”
易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接了一句:“说不定是一层楼的黑雾。”
溯渊撇撇嘴:“那太好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向上的楼梯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最下面几级台阶能被灯光照到。
溯渊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亮着灯的门厅。
“要不......”他开口。
“要不什么?”
“要不你走前面?”
易初抬起头,看着他。
溯渊理直气壮地补充,“你是专员,你厉害。我就是一个向导,手无缚鸡之力。这种时候,应该你打头阵。”
易初盯着他看了两秒,绕过溯渊,迈上楼梯。
“诶,”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就上去了?”
“你不是让我走前面吗?”
“哦哦,对哦。”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起来。易初没理他,只是一级一级往上走。溯渊在原地站了两秒,挠挠头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每一层的走廊都黑漆漆的,通往两侧的深处。教室的门都关着,门上方的玻璃窗透不出任何光。
易初停下脚步,走廊向两侧延伸,比下面几层更黑。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到了。”易初说。
溯渊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走廊。
“真要进去?”
“你说呢?”
“我觉得可以再考虑一下。”
易初没接话,伸手把溯渊紧紧攥在手里的钥匙拿了过来。溯渊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用力,任由钥匙被抽走。
身后传来一声叹气,脚步声响起,溯渊跟了上来。
两人向前走,两侧传来滋啦啦地轻响,吓得溯渊立刻抱住了易初的手臂,“什么声音?”
易初站住,警惕地看向两侧。走廊底部墙根处,突然亮起绿油油的灯光,安全出口的牌子亮起,指向他们要走的方向。
易初侧着头看着一旁的溯渊,目光落在他还抱着自己手臂的手上,“胆子这么小?”
溯渊也察觉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连忙松开易初的手臂,“我这是担心......那个骷髅偷袭。”
“那你到还真是谨慎啊。”易初笑着,不轻不重地落下这句话。
两人走到那扇门前。易初伸手,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只照亮了靠窗的一小片区域,剩下的地方隐没在黑暗里。
易初迈步走进去,身后的溯渊跟上,顺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毫无反应。
“意料之中。”溯渊嘟囔了一句,把手从开关上放了下来。
易初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落满灰尘的旧镜子还在角落里,镜面灰蒙蒙的,几乎照不出任何东西,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门口。易初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站在门口研究开关的溯渊。
玻璃展柜的柜门关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行了,别发呆了。”易初开口,“你不是说你能知道谢雨星为什么跳楼吗?”
溯渊听后走到墙边,拎起靠在墙角的扫帚,扔给易初,“你去打扫卫生,我来研究一下。”
易初接住扫帚,看了看溯渊,顺手打开了旁边的窗户,“装模作样。”
他走向最近的一张实验台,扫帚划过地面,带起阵阵灰尘。
靠窗的位置还好,有月光勉强照着。但往里面走,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胡乱划拉。
易初停下扫帚,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亮着,那两团绿色的光从门框边缘渗进来,映出一些没有太大帮助的些许绿色光线。
夜风借着打开的窗户缝隙灌进来。
风不算大,但在这个死寂的实验楼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它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呜咽着,盘旋着。
“我去!”
溯渊本来手指落在实验室的桌面上,闭着眼不知道感受着什么。
风响毫无预兆地灌进来的时候,他突然耳朵一动,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实验台。
易初停下扫帚,看着他。
溯渊靠在实验台边缘,手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这什么声音?”
“风。”易初说。
“真的假的,这风声这么吓人?”溯渊的声音还有点不稳,拍着胸口打量着四周。
易初又问了一遍,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你胆子这么小?”
“这不是胆子小不小的问题。”他站直了身体,试图挽回一点刚才被吓到的尊严,“这是,这是对未知事物的正常反应。”
“哦。”易初的语气很平淡,“正常人听见风声会这样?”
溯渊噎了一下,“那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种环境,突然来这么一下,换谁都会吓一跳好吗?”
易初没有反驳,摆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点了点头,继续扫他的地,“你快点,别在那故弄玄虚了。”
见他这副样子,溯渊还想为自己狡辩一下,但易初根本不理他。
易初扫到房间深处,靠近那一排柜子的地方。他蹲下身,扫帚伸进柜子与地面的缝隙里,把那些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扫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溯渊的声音。
“找到了。”
易初回过头。
溯渊站在房间另一侧,蹲在一个打开的柜子前。柜子是最下面一排的木质储物柜,柜门原本是关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打开了。
“你过来看。”溯渊说,“谢雨星的东西在这里。”
易初走过去,柜子里放着一个纸箱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纸张书本交叠着盖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