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个溯渊，是真的。
他真的站在了溯渊的过去里，站在了这个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人身边。
“易初？易初？你还好吗？”
溯渊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易初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肩膀，回过神来，发现是溯渊的手。
易初眨了一下眼。那些纷乱的念头被他暂时按了下去。他垂下眼，看着溯渊落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来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
“没事。”他说，“你记得我答应过你，带你去一个你会生活得很好的地方吗？”
溯渊歪着头，黑漆漆的眼睛眨了两下，点了点头，“记得。”
易初看着他乖乖点头的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或许马上我就能信守承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望向溯渊的眼睛，眼里似乎在容不下别的什么东西。
“啊……”溯渊张了张嘴，显然没完全听懂。
易初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一缕黑雾从他指尖无声地溢出，覆上了溯渊的面孔。
溯渊的睫毛颤了一下，还没说出口的“什么意思”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气音，他的眼皮慢慢地沉了下去，身体朝前一倾。
易初伸手揽过那颗垂下来的脑袋，让溯渊的额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窝里，小心地把他放到了墙根边上。
他半蹲着，面对着那个依然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光屏。易初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没有回应，光屏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白色边框和规整的条目没有任何变化。
易初也不急，他就那么半蹲着，目光平视着那片光屏，等了很久。
他再一次开口了，“我知道你听得见。不出声？”
他顿了一顿，看着那片依然毫无变化的光屏，嘴角弯了起来，“我知道你是魇兽。再装死，我就顺着你的面板把你的核心揪出来。”
连带着话音落下，黑雾也在四周弥漫开来。
这句话是胡说八道的，他可没这么大能耐。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光屏上的条目忽然开始抖动，规整的字体晃动了几息，随后所有的文字同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屏面。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你……你怎么知道？】
字浮出来的同时，有一道声音从光屏里传了出来，有些耳熟的嗓音。和易初认识的那个后来无所畏惧的声音不太相同，这个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小心翼翼。
易初认出了这个声音，只是从来没听过它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见它终于出现，他慢慢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颤动的光屏。
第120章
“我知道的, 可远不止这些。”易初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两步，拖着长音, “你说...我要不要把你更多见不得光的小秘密，一样一样地, 在监管局摆开给大家瞧瞧？”
光屏剧烈地颤了一下, 字迹都变得歪歪扭扭。
【你...你还能进监管局！？】
系统显然还没经过多少风浪, 声音里透出了明摆着的慌张。它努力想维持镇定，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易初没有正面回答, 歪了歪头, 黑雾在他身周轻轻缭绕，“你觉得我能不能呢？要不...咱们赌一把？”
【不...不用了。】
系统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你、你不是说要做交易吗？什么交易？你讲，你讲就是了。】
易初满意地收回目光，抬手指向脚边昏睡不醒的溯渊, “你们监管局的梦境专员，最近应该人手吃紧吧？我看他，就挺合适做梦境专员的。”
光屏安静了好一会儿, 才爆出一连串惊愕的字符。
【你要把那个人, 送到监管局当梦境专员！？】
“不行么？”
易初没动，但周围的雾气浓了几分, 丝丝缕缕地缠上光屏边缘, 让那莹莹的光芒开始不安地闪烁。
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不...行......】
系统的声音缩了回去。
“嗯？”
【当然行了！当然行！】
系统赶紧改口, 但马上又支支吾吾起来。
【只是...让魇兽的人来当梦境专员，我也不好和其他的专员交代吧？】
易初觉得好笑, 面前的这个系统，和未来的系统简直判若两物。
它居然还会怕“不好交代”？现在的监管局, 分明早已是它的一言堂。
“他是人，又不是魇兽。”易初的语气漫不经心，“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好像...也对。】
系统迟疑地应了一声，光屏明灭两下，忽然又转了话锋，带着试探。
【那...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易初一怔：“我？”
【你不是说要交易吗？我帮你把人弄进去，还好好养着他，那你呢？你拿什么来换？】
易初哑然。
他光顾着拿话套它，把交易这茬忘得干干净净。他皱着眉想了想，忽然记起一件事。
在未被改变的那个未来里，从来没有人知道系统的魇兽核心藏在何处。这个秘密，似乎至今仍是空白。
如果他的行为不会改变未来的话...
易初缓缓开口：“我可以保护你的魇兽核心。我保证，未来的很多年里，没有人能找到它，也没有人能伤它分毫。”
顿了顿，他话锋陡然冷下来，“但如果你对他动什么手脚，我也一样会对你的核心，做点不那么愉快的事。”
光屏闪了又闪，明灭不定，像在飞速权衡。
半晌，系统幽幽发出疑问。
【你真的...知道我的核心在哪儿吗？】
易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他哪知道？不过是顺着话头虚张声势罢了。
这个系统一下子还变精明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监管局......”
【好了，我答应你。不用再说了。】
他的话被系统突兀地截断。
易初愣住。他本打算说“我知道你的系统终端在监管局的负一楼”。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具体位置，可话还没出口，就被系统急急打断。
一个古怪的念头，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我会给贺南发布任务，让他亲自去把这个人带回监管局。我会好好待他的，你放一百个心。】
系统的字符跳得飞快，一串接着一串，生怕易初反悔。
【交易达成。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交易的关系了。记得你的承诺。】
易初听着最后一句话，突然脑海里有什么事情被连起来了。
他当初成为梦境专员的时候，系统来找他做过一次交易。
当时的系统已经格外精明，在他连接上系统的那一刻，系统面板就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视野。
【你好，易初，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那时候刚刚与系统见面的易初确认了好几遍自己接入的系统没有问题，才皱着眉开口：“你和我？为什么？”
【做个交易，我可以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
这话听起来就很像充满陷阱的大坑，易初自然不会跳，“我记得，系统与梦境专员之间的关系，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他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了回去，“难道现在，只有和专员做交易，系统才肯提供本该提供的职能？那手册上写的‘系统将全面配合专员工作’，是印着玩的？”
光屏沉默了很长时间，易初以为系统已经放弃了这个荒唐的提议。
【那倒不是。】
系统终于重新开口，语气却变得微妙起来。
【只是你比较特殊。我和别的专员，从一开始就是系统与专员的关系，自然不能在此基础上建立其他关系。但你不一样，我们很久以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交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