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看着眼前的一行行字迹,这些出现在他眼前的字迹,写的很明显就是他现在经历的事情。
良久,他才开口:“是你带我来到过去的。”
他没得到回答,但空白页上又浮出几个字来:时间在此处折返,将自身首尾相接。当两条时间线终于叠合,因果不再有先后之分。
先前那些句子,文绉绉的,讲究得很,像是斟词酌句写了好半天才落笔的。眼下新出现的这行字却写得随意得多,笔画潦草。
易初看着这一行字,感觉并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倒是在最后一行字里,看出了其他的感觉。
似乎这行字的主人嫌前面的铺垫太啰嗦,忍不住自己跳出来插了句嘴。
易初没再追问,反正也得不到答案。
他看着那本书缓缓合上,飞到易初眼前。
“现在让我碰你了?”他伸出手,轻轻将手覆在了书的封皮上。
“你走进去就能找到他,你没理由拒绝。”
溯渊的声音再度出现在了易初耳边,这话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已经听过一遍。
易初睁开眼,眼前那本书已经不见了,梦境也换了模样。
他又回到了那个漫无边际的血色梦境里,而那个不知成分的溯渊就站在他旁边,邀请他去往所谓的溯渊的曾经。
这个场景属实也是让易初没有想到,原来在这个时候,自己就被那本书做了手脚。
从头到尾,他竟然没有觉察出半点不对劲。那本书什么时候插进来的,什么时候替换了原本的梦境,他全都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那本书到底有着怎样的力量,除了他这个亲历者,好像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眼前的溯渊,太阳穴忽然突突地跳了两下,怎么一个梦境下来,各种溯渊轮番出现。
“走吧。”身旁的溯渊开口。
易初在原地站了两秒,脚尖碾了碾脚下发软的地面,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没多远,面前的血色空间忽然变得拥挤起来。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碎片,纷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速度越来越快,越聚越多,转眼就在他们周围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碎片挤在一起,边缘互相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片里都映着易初,成千上万个易初,从各个角度、各个时刻被截取下来的模样,层层叠叠地把他围在中央。
易初下意识想甩出银线,但那些碎片贴得太近了,密密麻麻的,最近的一片几乎挨着他的鼻尖。
这种距离,银线甩出去很容易伤到自己。
他侧过头去找这个溯渊。
却发现溯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碎片包围的范围。
他站在几步之外,血色天光把人的轮廓镀成一层暗红。
易初皱着眉看向远处的溯渊,隔着碎片扬声问他,“不是说带我去他的记忆吗?别告诉我,这就是他的记忆。”
溯渊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冲易初晃了晃,“幌子罢了,我说过我只想要你,怎么可能让你接触到他。我可没这么大方。”
易初听着这话,倒也没生气。
他伸手碰了碰面前最近的那片碎片,指尖抵着冰凉的镜面,歪了歪头,透过碎片与碎片之间窄窄的缝隙看向远处那个人。
“有人帮你?”
“你好聪明哦。”隔着这么远,易初都能看见溯渊笑起来时弯起的眉眼。
那语气听着甚至有点自豪,像是自己的小把戏被发现了反而让他觉得更有趣,“不然我可取代不了他的身体。你知道的吧,我只是他体内一点点的阴暗面,没人帮我,我可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确实很大了。
易初在心里默默附和了一句,银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指间探了出去,绕过最近的那几片碎片的边缘,弯弯绕绕地穿过碎片与碎片之间极其狭窄的空隙,缠住了溯渊。
将溯渊一把拉了过来。
他撞在碎片围成的圈壁上,碎片哗啦啦地晃动了一阵。隔着层层叠叠的碎片,隔着无数个易初映在镜面里的脸,他和易初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
在某些层面上,溯渊和溯渊是一样的。
无论是他认识的那个溯渊,还是面前这个自称是阴暗面的溯渊,在某一件事上的反应永远不会有差别。
当易初主动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时,他们永远不会退开。
哪个溯渊都一样。
易初隔着那片冰凉的镜面,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个局面荒诞得有点好笑。
他想,如果这样有趣的局面,溯渊在他身边就好了,这样估计就能看见溯渊异常生动的表情了。
这样想着,那股念头就忽然变得具体而迫切了。
他想溯渊了,很想很想。
总这么任由乱七八糟的人胡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易初垂下眼,轻轻动了动手指,银线便又收紧了一圈。
“怎么?”对面的溯渊低头看了一眼不断收紧的银线,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隔着这些碎片,就已经开始对我分离焦虑了吗?”
易初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
“确实是分离焦虑了。”他说,语气慢悠悠的,“可是不是对你。”
对面那张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回到过去的那趟旅程让易初看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在当初救溯渊的时候,有一缕黑雾就已经借着那个机会潜入了溯渊体内,和他的骨血融在了一起。
易初以前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每一次动用黑雾都格外克制,生怕哪一次不小心伤到了溯渊的身体。
不过,当知道这件事后,很多事一下子就全解释的通了。也难怪当初溯渊和自己互换身份的时候,黑雾在他体内那么久,溯渊的身体却什么事都没有。
易初看着面前的溯渊,牢牢用银线控制住他,碎片的镜面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重重叠叠地交在一起。
“可能还是有一点点疼。”他对面前的人轻声说道,“你替他受着吧。”
浓郁的黑雾越过碎片之间的缝隙,直直地灌入对面那个溯渊的身体。
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黑雾就已经钻了进去,凶猛地裹住了他体内那缕属于阴暗面的意识。
“你——”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就被黑雾彻底吞没了。
那些阴暗面的意识被黑雾裹挟着,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易初的黑雾毫不留情。这阴暗面既然已经生出了自主意识,就留不得了。
他可不想给溯渊留下任何隐患。
黑雾在溯渊体内翻涌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退了出来,重新汇入易初的掌心。
围在易初四周的那些碎片,不知道是被擦过去的黑雾误伤了,还是被吓到了,一面接一面地黯淡下去。
它们无力地晃了晃,哗啦啦地落在地上,碎成更细小的晶片,铺了一地。
碎片落地之后,易初和那个溯渊之间再没有阻隔。
他站在满地的碎晶片中间,看着面前的人再一次睁开了眼。
“欢迎回来。”易初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碎晶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溯渊面前停下来,仰起脸张开双臂对着他。
“我想你了。”
第122章
溯渊伸出手, 一把将面前的易初揽进怀里,抱得又紧又实。他的下巴抵在易初的肩窝里,“我也想你了。”
声音闷在易初的颈侧, 指节扣在易初后背的衣料上,微微陷进去。
随着那缕阴暗面被易初彻底腐蚀干净, 周围的梦境开始有了不稳的迹象。
血色的天幕从边缘处开始一点一点地褪色, 整片空间都在轻轻地晃。
易初下巴搁在溯渊的肩膀上, 脸朝着他的方向偏过去,鼻尖蹭过他耳廓, “你都看见了?”
“对啊。”溯渊的头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抱怨的意味,“被迫当了他半天影子,缩在他身体角落里看他演我。听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还不能出声。你知道有多难受吗?他自己长了歪念头, 非要拉着我的脸一起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