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61)

2026-10-07

  他说着,终于愿意松开易初,拉开一点距离, 只不过两只手还搭在易初的肩上。

  他清了清嗓子, 表情认真起来,语速也快了:“他那些都是瞎说的, 我绝对没有过那种想法。”

  易初见溯渊这副急于撇清的样子, 故意歪了歪头, 嘴角压着笑意,慢吞吞地点了两下头。

  “没关系。”他说, 语气听着格外通情达理,“我说过的, 如果你是装出来的,那就装一辈子就行了。”

  溯渊愣了一下,眉梢慢慢挑起来,眼底那点原本残余的委屈全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他手上那把银色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指间,被他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圈,朝着旁边掷了出去。

  锋刃破空而去,正正钉在那些刚刚又蠢蠢欲动地想要重新聚拢的碎片中央。碎片被钉在当场,挣扎了几下,哗地碎成了更细的粉末,散在逐渐褪色的空气里。

  可两个人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从彼此脸上移开过,谁也没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去管那些碎片。

  “这样嘛?”溯渊歪着头,耳垂上那枚细小的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你这样说,我突然也好奇起来。如果是我让你选......”

  他顿了顿,看着易初的眼睛,“拥抱我,或者杀死我。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再一次被抛出来。

  同样的问题,同一张脸,可这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和之前那个冒牌货天差地别。

  那会儿易初听到这句话,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演怎么周旋,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一次,他微眯着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其实答案他早就有了。但看溯渊这副等着听的样子,易初忽然就不想那么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易初故意拖长了音:“想知道?”

  溯渊也不催,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半点遮掩都没有的期待。

  远处那把匕首击碎最后的碎片之后,又自己飞回了他的手心。

  他把匕首握住,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学着当初那个阴暗面的样子,在易初面前张开双臂。

  可他和那个冒牌货太不一样了,同样是张开双臂的姿势,那个人的笑里带着满满的算计,而溯渊张着手站在褪色的天光底下,满眼都是笑意。

  “来吧,易初。”他说,声音在逐渐崩塌的梦境里传过来,“拥抱我,或者杀死我。”

  易初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勾出了银线。细细的一缕,绕在指间,被他轻轻一抖便探了出去,缠上了溯渊的手腕。

  “现在吗?”易初问。

  溯渊垂眼看了看腕上的银线,随后抬眸压了压眉,点了点头。

  银线在易初的驱使下,开始在易初的驱使下一点点变了颜色。

  冷白的光泽褪去,取而代之的绯红顺着线身一寸寸蔓延上来,越来越浓,越来越艳,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这根细丝从这头淌到了那头。

  易初拽着那根线,在逐渐变红的银线牵引下朝溯渊跑过去。

  脚下踩过满地碎晶,风从正在瓦解的梦境边缘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翻飞。

  他跑到溯渊面前,连步子都没刹稳,伸手就拽住了他的领子。

  力道没控制好,把人拽得踉跄了一下。溯渊被他扯得低下头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易初直接吻了上去。

  拥抱不够。这一刻他脑子里就这么一个念头,好像只有拥吻才算勉强合格的答案。

  溯渊在他吻上去的瞬间就松了手,那把银匕首从指间脱出去,刀刃落在脚边翻了个身,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动弹了。

  他的手指插进易初的发间,指腹蹭过他的耳廓,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把那个吻压得更深了些。

  血色的空间在他们周身一片一片地剥落、消散,而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银线,颜色却愈发红艳,从绯红酿成了朱红,从内到外都变成了温暖热烈的赤色。

  那些线松松垮垮地绕在两个人身上,打着弯,叠着结,早就分不清哪一截在易初身上,哪一截又缠在溯渊身上。

  它们缠在手腕上,绕过小臂,搭在腰侧,把两个人兜在同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易初在吻的间隙里笑了一声,气息扑在溯渊唇边,烫烫的。

  溯渊睁开眼,近在咫尺地看着他弯起来的眼角,唇还贴着唇,声音含含糊糊的:“笑什么?”

  易初没答,只是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呼吸还没喘匀。

  那些线把他们牢牢缠在一起,在彻底崩解消散的梦境里,像一根怎么扯也扯不断的红线。

  梦境在他们身后大片大片地碎成光点,两个人站在消散的中央,被红线缠着,谁都没急着分开。

  溯渊慢慢收紧了环在易初腰间的手臂。

  -

  离开溯渊的梦境,易初睁开眼,面前溯渊的系统面板已经平稳,之前那些密密麻麻跳动的红色警告全都不见了。

  溯渊醒来似乎并没有对自己做梦这件事感到惊讶,随手关掉了面板,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吧。”

  易初也没想到溯渊如此平静,他环顾着面前的场景,发现这里同溯渊过去呆过的那个梦境如出一辙,“这是你很久以前被困住梦境里的场景吗?”

  溯渊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意外。他偏过头看着易初,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易初没急着答话,手指捏着颈间那枚戒指转了转,垂下眼笑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溯渊时,眉眼弯弯的,“因为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刚刚和某一个小一点的溯渊做了约定。”

  易初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们约好了未来见。”

  溯渊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易初,眨了许久的眼睛,卡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难得地磕巴了一下,“你...你见到...见到了?”

  “怎么还结巴了?”易初抬手,黑雾弥漫将眼前的空间溶解掉,视线始终落在溯渊身上,“你瞒的到是严实,这么久,硬是一点点都没和我透露。你知道我发现我回到过去的时候,有多震惊吗?”

  话是埋怨的话,语气里却没半点埋怨的意思。

  溯渊终于缓过了神,站在逐渐溶解的空间里,看着易初,眼底那点愕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愈发明显的笑意。

  他脸上没什么愧疚的神色,反而咧嘴笑了一下,牙尖露出来,理直气壮地扯谎,“忘记了。怎么样,那时候的我可爱吧?”

  空间彻底溶解了。黑雾将最后一角场景化开,露出外面更加开阔的梦境空间。

  易初收回手,转身拉住溯渊的手腕往外走,步子迈得轻快。

  “可爱,”他说,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笑意,“但和现在的你比,差点意思。”

  溯渊被他拽着跟在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片溶解的空间,视野开阔起来的瞬间,易初看见了前方的方可和安久。

  她们也刚从另一片空间里走出来,安久是被方可背着的,整个人趴在方可背上,双臂软软地垂在方可肩头两侧,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看不见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她们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安久的样子。她趴在方可背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瞳孔虽然睁着,但涣散得很,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不知什么地方,整个人像是魂被人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具躯壳。

  “她怎么了?”溯渊低声问。

  方可偏过头,侧脸蹭了蹭安久的额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我好像进入了自己的梦魇。等我从自己的梦魇中出来的时候,我待的那个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我走近看了看,发现那条裂缝是通的,另一头连着困住安久的空间。”

  易初和溯渊,一左一右地帮方可把安久从背上放下来。易初的心脏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里暂时并没有什么危险。

  方可围着安久坐下来,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进去的时候安久已经昏过去了,她的系统面板一直在跳警报。我进了她的梦境,把里面毁了,把她带了出来。可是从里面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