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声又响了一下,还混杂着枪响。易初加快脚步, 拐过一道弯。
眼前终于出现了几个模糊的影子, 正在狭窄的空间里缠斗,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谁是谁,只有不断碰撞、交错、分开的轮廓在黑暗中晃动。
银线缠绕在易初的指尖,他眯着眼,怎么也分辨不清那些身影里哪个是溯渊, 哪个是方可,更不知道那道道银线究竟该朝着哪个方向缠绕过去。
“为什么突然这么黑......”
易初低声自语,下意识地尝试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明亮开阔的场景, 可那片场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面前的梦境空间中铺展开来。
得益于心脏曾在这个梦境里“打下江山”, 如今这颗回归的心脏赋予了他在这个梦境里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就在心脏刚刚归位的时候,他分明还能感知到梦主的存在, 此刻却彻底消失了。
他凝神再探, 四面八方只有空荡荡的沉默, 仿佛梦主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从梦境中剥离了出去。
而失去梦主的气息, 他那个有限操控梦境的权限也随之失效了。黑暗彻底脱离了控制,变得顽固而狰狞。
易初的眉头越皱越紧, 能让梦主消失得这么彻底,不可能是普通意外。这只能说明,有其他的魇兽潜入了梦境,并且挟持了梦主,故意遮蔽了他的感知。
这里的人都是梦境专员,就算是系统再怎么大胆妄为,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就自己下场和一群专员正面打起来。
面前黑暗里的另一波人只能是星昇和镜乐生,如果没有其他他不知道的魇兽进入的话,挟持梦主的只可能是系统。
“看来是想先看我们两方两败俱伤,还是个心机颇深的系统。”
易初嘴里念叨着,黑雾悄无声息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在这片彻头彻尾的黑暗里,黑雾几乎是隐形的,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它的流动。
它们朝着黑暗深处那些不断移动的身影探去。
“溯渊,方可,你们在哪儿?”
易初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片刻之后,两声回应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
确认了两人的具体位置,黑雾立刻听话地分作两股,朝那两个方向蔓延而去,准备趁黑暗尚未退去,抢先一步占据主动,随时缠上那些不属于自己人的影子。
黑雾流动得极快,几乎已经探到了目标边缘。易初屏住呼吸,正打算趁着这片黑暗在空间里彻底掌握主动权,将那两拨人的行动范围一步步压缩。
就在黑雾即将落定的那一瞬间,空间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团光。
来得太突然了,毫无征兆。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花板中央炸裂开来,一整片白昼被人硬生生倾倒进了这个密闭的空间。光线太过剧烈,几乎是蛮横地撕碎了每一寸黑暗的角落,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星昇在光炸开的瞬间抬手挡了挡眼睛,指缝间漏出一道不耐的眯缝。
镜乐生手中的镜子反射出一道刺目的亮斑,又迅速调转方向,收敛了锋芒。
而易初的黑雾,在这一刻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这片明亮的空间里,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原本隐秘流动的雾气,此刻被照了个正着,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战场中央。易初站在耀眼的白光里,看着那张浓黑的幕布被粗暴地掀开之后露出来的狼藉战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被发现了。黑雾悄无声息的偷袭计划,在光明降临时彻底暴露。
易初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身侧几不可见地动了动。黑雾并没有就此退回,反而加快了速度,在刺目的光线里更快速的朝着目标蔓延。
反正已经被看见了,不如来得更明目张胆些。
但镜乐生的反应更快,几面镜子凭空出现在黑雾扩散的路径上,将那两股黑雾圈定在镜面围成的区域里。与此同时,另一面镜子无声地浮现在星昇身后,镜面如水波般晃动。
星昇垂下眼,看着已经跑到了自己脚底下的黑雾,嘴角微微挑起,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没入镜面之中。
易初的黑雾扑了个空。雾气涌过去,只裹住了一团空气。
光线下,战场的全貌彻底暴露出来。
溯渊站在左侧偏远处,匕首横在身前,刃口上沾着一缕暗色,估计是方才在黑暗中与星昇交手时留下的。
方可站在他前方几步远的位置,身体前倾,用自己单薄的身形死死护住了身后。
而她身后,安久坐在一块倒塌的石墩上,眼神涣散空洞,对刚才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此刻突如其来的白昼都毫无反应。
方可的肩膀上有血迹洇出来,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袖管慢慢渗开,染湿了半边袖子,但她手里依旧紧紧抓着枪。
空间另一侧,镜面轻轻一晃,星昇从镜子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松松垮垮地站到了镜乐生身前,手指在身侧不紧不慢地活动着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仰头看了看头顶那道持续稳定的白光,嗤笑了一声。
“哦?天亮了。”星昇懒洋洋地开口,“系统干的吧?嫌我们打得太慢了,想加点灯光助助兴。”
话音还飘在空气里,他的身形就猛地动了。
刚才还仰着头看天花板,下一秒已经冲到了易初面前。拳头带着呼啸的劲风砸下来,又快又狠,易初瞳孔一缩,侧身险险避开,拳风擦着他耳侧掠过。
身后溯渊反应极快,握着的匕首脱手而出,银光一闪,贴着星昇的手臂削了过去,削掉了他袖口的一角布料,被星昇侧身避开匕首时带起的气流又卷得飘远了些,隔了很久布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星昇偏了偏头,躲开那柄匕首,连看都没看溯渊一眼,攻势不停,再度朝着易初欺身压过去,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真是劣质的偷袭。让我教教你,什么才叫偷袭吧。”
易初皱着眉,黑雾从他脚下涌起,朝星昇的方向铺卷而去。
同时银线从指间飞射而出,缠向星昇的手腕和脚踝,确保他在黑雾的包围中无处可逃。
星昇注意到了银线。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黑雾,可他脸上的笑意竟然更深了。他在即将触到易初的最后一刻忽然收回了拳头。
他整个人向后一撤,眼睛里映着顶上的白光,诡异地弯起来,冲着易初笑了一下。
“我可没说,偷袭你的是我。”
一面镜子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星昇脚下,将他整个人吞掉。与此同时,易初的身后、方可的面前,同时各自浮现出一面镜子,两面镜子同时亮起,镜面里的人影逐渐清晰。
方可的枪口第一时间调转,对准了面前那面镜子。
两个人影从两面镜子里同时跨出来。
易初回头看去,余光里看到方可已经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面前那面镜子,手指扣在扳机上。
镜子里的身影一点点清晰,先探出来的是一条栗色的辫子,辫子末端系着一颗深红色的珠子,随着辫子的晃动轻轻摆荡,晃晃悠悠的。
子弹破空而出。
镜面里的人影在那一瞬间侧了一下。星昇竟然是倒着从镜子里倒出来的,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地从镜面中坠落。
子弹将将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带走了几根散落的发丝,在镜面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裂纹,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他在倒坠的途中灵活地一翻身,靴尖点地,稳稳地落了下来,正好站在方可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上。他朝方可伸出手,方可来不及反应,她下意识地侧过身,用整个身体护住身后的安久,枪口重新抬起来抵在星昇的胸口。
而与此同时,易初感觉到身后的空气一荡。
镜乐生已经从他背后的那面镜子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镜面涟漪未平,一只手已经探了出来,指尖冰凉,轻轻搭上了易初的后颈。
银线已经脱手而出,朝着跑到方可面前的星昇急速窜过去。与此同时,易初的余光捕捉到镜乐生另一只手里举起了一片镜子碎片,碎片的棱角折射出顶上的白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易初眯了眯眼,几乎是同一时间调动了黑雾。暗色的雾气从脚下腾涌而起,试图在他动作之前将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