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肢落在地上，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着。方可抱着安久蹲在地上，枪口还指着远处，手指在发抖。
“她伤得很重。”方可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压制着漫溢上心头的慌乱，“都是为了保护我，她替我挡了好几下那些尸体的进攻，我...我来不及打掉所有的，她就冲过来...替我，替我挡...”
易初维持着黑雾的屏障，快步跑到两人身边蹲下来。溯渊挡在他身前，匕首上下翻飞，将那些逼近的尸体一一逼退。
易初看了一眼安久，她的肩侧多了一道很深的撕裂伤，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她靠在方可怀里，眼皮沉沉地耷拉着，随时会彻底合上。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往下跳，十五分四十七秒、十五分四十五秒......
“唤醒梦主。”易初看了一眼安久肩侧的伤口说，“只要把梦主的意识拉回来，这个梦境就能重新锚定。到时候我们就能带安久离开这里，回到监管局。”
方可点了点头，把安久的头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咬着牙忍住了想要下坠的泪珠，只是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你们快去，我守着安久。这些尸体我能应付。”
易初站起身，银线从指尖滑出来，朝梦主的方向走去。排上来的尸体被黑雾挡在两侧，暂时过不来。
溯渊守在方可和安久身前，匕首划出，挡住从侧面缝隙里渗进来的尸体。
易初站在梦主面前。小女孩的身体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却什么也没有在看。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易初抬起手，银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靠近梦主。只要碰到她，把她的意识从那个不知道被系统锁在什么地方的角落拉回来......
一道屏幕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白色的光，发亮的字符，熟悉的面板。
它挡在了银线与梦主之间。银线撞在面板上，被弹了回来。面板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字符快速跳动了几行，在易初眼前展开了一行字。
【该梦主的意识已经与系统核心绑定。直接唤醒将导致梦境核心崩溃，届时整个梦境将即刻坍塌。建议先解除系统核心的绑定，解除绑定需要找到绑定节点。绑定节点位于：梦境深处...】
易初盯着那行字，指尖的银线悬在半空中，系统的声音看似是规矩的提示，实际上处处透露着挑衅。
这段话说完，系统又紧接着补充一句，字体比之前大了一圈，故意要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距离梦境坍塌还剩余：13分38秒...】
“系统。”他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你果然在这里等着。”
易初盯着那行字，指尖的银线还悬在半空中。他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跳得依旧又重又急，可他的脑子反而冷静了下来。
系统明摆着在挑衅，现在的时间即使易初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所谓的梦境深处，时间也不够了。
那就只能用更简单粗暴的办法了，这是易初能想到最快最省事的办法。
易初的黑雾从他脚下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带着毁灭气息的黑雾、扑向那些层层叠叠的尸堆。
它在吞噬这片梦境，一寸一寸地啃噬着梦境的边缘。被黑雾触碰到的地方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迅速发黑、卷曲，最后化成灰烬。
系统面板上的字符剧烈跳动起来，光屏明明灭灭，显然是没料到易初会做到这个地步。
【警告：检测到梦境结构遭受恶意侵蚀。侵蚀进度7%...12%...19%...警告！若侵蚀率达到100%，梦境将提前崩溃，所有滞留人员将无法脱离...】
冰冷的电子音里第一次掺上了类似焦急的情绪。
【易初，你疯了吗？这样只会加快原本梦境的毁灭速度，你就这么想死吗？】
系统整个面板从梦主身前浮了起来，严严实实挡在易初面前，可那些字符刚靠近黑雾就被腐蚀殆尽。
四周已经一片狼藉，地面裸露出灰白的底色，像被剜去了皮肉的骨架。
“我知道。”易初打断它，周身的黑雾绕开溯渊他们站立的位置，“梦境自我毁灭，和被他人毁灭，并不完全一样吧。”
他手腕一转，黑雾的侵蚀范围再次扩大。
刚刚从地面爬起的尸体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在黑雾中无声地化成灰烬。脚下的龟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咔咔声响彻整个空间。
被安久的想象映射出来的景象在两极之间剧烈摇摆，一会儿变成纯白的光洁世界，一会儿又恢复了面前的尸山，两种状态交替闪动，连空气都在这种拉扯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而在正在崩塌的梦境边缘里，易初感应到因梦境被黑雾摧毁裸露出与外界相连的缝隙。
易初朝着那条缝隙的方向抬起手，强行在两个世界之间拉起一条通道，一扇通往他本源梦境的门正在一点点与这个梦境建立起联系，一点点亮起。
“快去门附近。”易初扭过头，朝着溯渊的方向大喊。
系统自然也不可能忽视这个凭空出现的异样，整个梦境空间的尸体集体扭转方向，朝那扇正在凝实的门涌去。
黑雾不断地吞噬着前排的尸体，一具具骸骨在雾中溶解，可后面的源源不断踩着同伴的残骸冲过来，跌跌撞撞却不肯停。
好在溯渊和方可对于这些被放跑的尸体，完全可以应付。
门终于完全凝实。整扇门轮廓清晰，与这个千疮百孔的梦境格格不入。
“走！”易初回头，朝着方可和溯渊的方向喊了一声，黑雾在他面前烧出一条通路，焦黑的土地直通向身后的门。
方可抱起安久，溯渊走在她们后面，他们离门还有一些距离。
方可抱着安久踉跄了两步，朝门的方向跑去。溯渊侧身护在她们旁边，匕首横在身前，割断了两个试图从侧面扑过来的尸体的喉咙。
可系统没有死心。
在溯渊和方可的注意力集中在正面和两侧的时候，前方涌上来的尸体忽然齐刷刷地变向。它们不再朝着所有人围拢，而是收窄了目标，单独朝着方可的后背扑了过去。
只为了能杀死一个，是一个。
方可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
她抱着安久，脚下还在往前跑，余光已经瞥见了那道正在逼近的暗影。她下意识地想侧身躲开，可她怀里还抱着人，动作慢了半拍。
方可立刻做出了判断，肩膀猛地往旁边偏了偏，用自己的后背完全朝向那道黑影，把怀里的安久紧紧裹在臂弯里。她打算用自己扛下这一下。
一只手推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把她整个人连带着重心朝旁边推出了半步。方可踉跄了两步，脚下踩到了碎石，身体歪向一侧，怀里的重量忽然轻了。
安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转了个身，张开双臂，挡在她和那道冲过来的尸体之间。
那道暗影飞速的冲过来，到了眼前，这具是一具魇兽的尸体，身形比人类大出许多。
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安久的身体，从胸口穿入，带出一蓬血雾。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炸开，有些溅到了方可的脸上，温热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
方可手里的枪甚至还从没举起，那具魇兽的尸体穿过安久之后余势未减地往前冲了一截，才被刚解决完面前尸体的溯渊的匕首从侧面划过喉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为时已晚。
安久的身子晃了一下，朝后仰倒下去。方可丢了枪扑过去，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伸出去接住了她。
安久的背落在方可的臂弯里，她的头往后仰着，黑发散落在方可的手腕上。
那双眼睛看着上方已经变成一片混沌的天空，可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嘴角却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在说，这样的死法，于她自己而言并不遗憾。
她费力地转动目光，落在方可的脸上。那张脸上骤然涌出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悲痛。安久抬起手，动了动嘴唇，“我...终于...”
她笑了一下。
“护好了...你......”
她的手从方可的掌心里慢慢滑落下去，垂在地上。那双眼睛依然望着方可的方向，瞳孔里还映着方可的脸，却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