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最上方的姓名和专员编号,证明它们属于不同的专员。
他的目光落在正文的那一行字上,逐字地看过去。
“颅内波动正常,属于深度睡眠状态,暂无异常。”
易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太反应过来。他伸手把档案翻到第一页,封面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人他有点印象,是一名二级专员,平时在任务大厅见过几面,看着挺精神的一个人。
“监管局什么时候开始做睡眠测试了?”
他皱着眉自言自语,又把另外几份档案的第一页也翻开来看了看,每一份的封面上都是不同的人,可翻开到那同一页的时候内容一模一样。
他正打算把它们合上放回去,忽然注意到最后一份档案的那一行字下面,有一道用红笔画的圈。
红色的笔迹绕着“深度睡眠状态”这几个字,笔画的力度很大,甚至把纸面划出了浅浅的凹痕。
圈旁边附着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有些潦草:为什么在监管局所有人都是深度睡眠状态?
易初认得这个字迹,是评估师写的。
这句话促使他再一次仔细看起面前的档案,在那行被红笔圈起来的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极淡的注释,挤在表格底部一条不显眼的横线下方,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过去。
“该数据是由该专员在监管局时自动检测的数据,该专员长期稳定为深度睡眠状态,不存在不稳定因素。”
易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看不懂这些字了,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脑子有些不太能理解,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长期稳定为睡眠状态。”
他反复默念这句话,又把档案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那位二级专员的照片。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长期睡眠状态?
“什么叫...长期稳定为...睡眠状态?”
他抬起头,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份档案的纸边,目光直直地落在旁边沉默的系统面板上。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导致想装聋作哑的系统还是开了口。
【长期稳定为睡眠状态意思就是,说明此人处于植物人或深度昏迷,意识丧失且无法自主唤醒,仅靠生理机能维持生命体征。】
易初看完这行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抬手指了指档案,“他的档案显示他还活着,甚至报告里写着他前两天刚执行完任务。你告诉我他一直在深度睡眠状态?长期稳定?一个人在睡眠状态里怎么执行任务?”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面板上的光标在句子末尾一闪一闪地跳着,像是在犹豫该怎么措辞,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
省略号被迅速地覆盖掉了,新的文字跳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紧迫的意味。
【请在二十分钟内前往西楼,东楼将在二十分钟后消失。】
系统转移话题的能力还是有的,还不等易初再说什么,面板上就开始了倒计时。
易初盯着那行指令,嘴角微微一扯,笑意没到眼底,“转移话题过于生硬了吧。”
他眯起眼,目光从倒计时上移到面板中央那片空白的区域,仿佛要隔着那块发光的屏幕看清后面藏着的东西。
他想不通那份报告的意思,只是隐隐觉得,这份报告里藏着的东西,比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谜团都要接近他当年尽力渴求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真相。
“找到啦!主人,你看是这个吗?”
初渊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来,一下子就把他从沉思里拽了出来。
易初偏过头,看见初渊正从评估室墙角那堆翻倒的文件盒里费力地飞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晃晃悠悠的,两只爪子间抱着一张门禁卡。
那张卡差不多有它半个身子那么大,白色的塑料卡片被它紧紧搂在胸前。
初渊飞得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抱着重物影响了平衡,整个毛球在空中一上一下地起伏着,看起来随时可能栽下来。
易初连忙伸出手,朝它迎了过去。初渊看见他伸手,立刻松了爪子,门禁卡带着一小股下坠的力道落进易初的掌心里。
与此同时,初渊自己也收不住劲头,一头撞进了他摊开的另一只手掌中,软绵绵的一团恰好被他接住。
“慢点。”易初被撞得手心微微一麻,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掌心里呼哧呼哧喘气的初渊。
它整只趴平了,四肢摊开,看起来累得不轻,可那双大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仰着脑袋,一副等着被夸的样子。
易初用拇指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顶,毛茸茸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
门禁卡的右上角印着一个细长的编号,卡片中央印着一行字:西楼,楼层通行(通用)。
第135章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他问初渊。
初渊从他掌心里翻了个身, 用手指了指墙角那个翻倒的文件盒,“那个盒子倒在地上,里面掉出来一堆东西, 卡就夹在一本笔记本里面。我闻到它的味道和别的东西不太一样,就扒开看了一下。”
易初看了一眼翻倒的文件盒,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门禁卡。
卡的边角还带着一点灰尘, 他用手背蹭了蹭, 灰扑扑的卡面上露出原本的白色来。
“干得不错。”
初渊听了整团毛球都膨了一圈,得意地在他掌心里滚了半圈。
“走吧, ”易初把卡收好, 手指轻轻合拢,把初渊从掌心里捞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卡确实是找到了。可易初和初渊站在西楼门口面面相觑,那道紧闭的玻璃门后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归功于易初自己的勇于尝试,导致旁边那个锁定的倒计时屏幕还没归零, 红色的数字显示着10:23,还在缓慢地往下走。
而他自己的系统面板上,那个催促他去西楼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15:07。
“等吧。”易初靠在西楼门边的墙上, 双手插在口袋里, 目光落在门禁面板上那个跳动的红灯上。
初渊却是待不住的性子。
它在易初肩头趴了一会儿就飞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飘到那扇门前, 整团毛球再一次扒在玻璃门面上, 两只爪子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鼻尖几乎要挤扁了,努力朝里面张望。
“主人, 你说里面是什么样的?”
“跟东楼差不多吧。”易初想了想,觉得风格应该不会相差太大。
“那为什么灯都不开?”
“过几分钟你自己进去看不就知道了。”
初渊哼唧了一声, 继续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易初看着它圆滚滚的背影在玻璃上压出一团扁扁的黑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十分钟后,易初抬手刷卡。门禁系统上的小红灯跳了一下变成了绿色,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嘀”,玻璃门朝两侧滑开。
一股凉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久无人至的气息,擦着他的脸过去。
易初感觉有些奇怪,理论上西楼应该和东楼一样,为什么感觉这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似乎被闲置很久。
他站在门口,探身往里看了一眼,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连着西楼的大厅,可大厅里漆黑一片,连应急灯的光都没有。
玻璃门外东楼的日光灯白亮亮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显的明暗分界线。
他跨过那道界线,走进了西楼的光线之外。
他摸黑走了几步,在门边的墙上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比平时低了一些的位置摸到了开关。
头顶的天花板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管里有一根似乎已经坏了,闪了两次就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其他几根勉力支撑着,把走廊照出一层有些发青的白光。
系统发布的任务让他找到来到西楼的梦境专员,可很明显,这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就连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起来的时候都显得格外突兀。
唯独与东楼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层走廊的尽头,都有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