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本来没有在意，只当是普通的装饰镜。可当他走近镜子的时候，眼神却钉钉地落在上面。
镜面深处只有一团边缘发散的模糊轮廓在晃动，黑乎乎的一片。那团黑影的形状大约和人的身形差不多，可边界太模糊了，分辨不出五官。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这团黑影到底是他自己的倒影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是另有什么别的东西正站在镜子里面，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面，和他面对面地站着。
易初微微侧过身，镜子里的模糊轮廓似乎也跟着侧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起来。一看见镜子，他就忍不住想起镜乐生操纵镜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人背后的情形。
虽然理智告诉他，系统不大可能把镜乐生和星昇放进监管局来。
这里毕竟是系统的地盘，把两个狼子野心的外敌放进自己的巢穴无异于引狼入室，系统就算再疯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可这些镜子一出现，他还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他放缓了脚步，黑雾悄无声息地在他脚边散开，贴着地面朝前方探去。
初渊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原本趴在易初肩头昏昏欲睡的一团毛球忽然坐直了身子，两只圆圆的小耳朵竖起来。
它的眼睛落在前方那面镜子上，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易初又往前走了两步，随着距离的拉近，镜子深处那团模糊的轮廓似乎变清晰了一些。
轮廓的形态让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名字。
易初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试探着喊了一声，“溯渊？”
镜子深处的那个轮廓动了一下，朝镜面靠近了半步，轮廓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可依然看不清楚五官。
紧接着，镜面的深处传来敲击声。
易初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他盯着那面镜子，往前又走了一步，掌心贴上冰凉的镜面。
紧接着，镜面那头一个模糊的掌心轮廓也贴了上来，隔着那层模糊的介质，与他掌心相对。
“易初？”溯渊的声音从镜面深处透过来。
“你没事吧？”易初的声音不自觉地快了半拍，“受伤了吗？”
“我没事。”溯渊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像是他靠得更近了，几乎贴着镜面在说话，“你呢？怎么进来的？”
“不放心你，误打误撞就进来了。”易初说着，视线在镜面上快速扫过。
他观察着这面镜子的结构，思考着直接打碎会不会伤到镜面那头的人。它看起来不像镜乐生那些流动的镜子，似乎是被人用某种方式把两边连在了一起。
“你在镜子里吗？”
溯渊在那边像是环顾了一番四周，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他的回答，“不在。这镜子后面是走廊，我站在走廊里。”
他顿了一下，像是猜到了易初在想什么，“你要打碎镜子吗？”
“嗯，我试试。”易初后退两步，把初渊从肩上捞下来拢在怀里。
小毛球蜷在他臂弯里，两只圆耳朵还警觉地竖着，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做好了准备。
“你小心点，”易初抬头看向镜子，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别被误伤。”
镜面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含含糊糊的一个“嗯”。
易初收了收手臂，把初渊拢得更紧一些，那团毛茸茸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暖烘烘的。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微张，黑雾从指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他指尖凝结，对准镜面正中央刺了过去。
黑雾接触到镜面的瞬间，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成千上万片锋利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易初把怀里的初渊拢得更紧了一些，用臂弯护住那团毛球，又抬起另一只手挡了一下脸。
碎玻璃擦着他的手背和指节噼里啪啦地砸过去，有几片锐利的边缘蹭过他的无名指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过了一两秒才慢慢渗出一线极细的血珠。
更多的碎片则落在地上，如同弹珠一般叮叮当当地弹跳了几下，在空旷的走廊里滚出去老远，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镜面碎开的地方，露出后面的空间来。
他放下手臂，碎玻璃的细屑从他袖口和头发上簌簌地落下来。面前原本嵌着镜子的方形框洞已经空了，边缘参差不齐，碎茬在日光灯下闪着尖锐的光。
框洞后面是一大片明亮的空间，白亮亮的日光灯从天花板均匀地洒下来，把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描得分明。
溯渊的面孔出现在那片碎裂的镜框里。他站在几步开外，匕首横在身前刀刃朝外，像是在提防着镜子里可能出来的东西。
在看清易初的瞬间，他的匕首就垂下去了，刃尖朝下，整个人从紧绷的戒备状态中松弛下来。
他朝前跨了一步，伸手穿过那道碎裂的镜框，一把扣住了易初的手腕，“真是你，我还以为是有人模仿你的声音呢。”
“那你还敢让我打碎镜子？”
易初笑了一下，视线从溯渊脸上移开，扫向四周。
溯渊这边的空间比易初所在的走廊亮得多，日光灯白亮亮地照着，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而在那明亮的灯光下，溯渊的身后的大厅里站着许多人。
易初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脸，看到了几个认得的面孔，也看到了更多不认得的。
被系统用引到西楼来的梦境专员都在这里。
这时，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任务完成。】
几个字浮现在他视野中，跟着第二行也跳了出来。
【YC1212，已成功找到所有失踪梦境专员。梦境连接通道已建立，西楼与东楼同步对接完成。请于三十秒内带领这些梦境专员返回东楼任务大厅。】
字在易初面前悬停了两秒，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易初站在破碎的镜框前，透过那片锋利的、参差不齐的边缘，看着溯渊身后的专员们。
第136章（含小剧场）
易初还没来得及开口, 溯渊身后的那些专员忽然同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十个面板几乎在同一瞬间弹开，嗡鸣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短暂地汇成了一片共鸣。
溯渊面前的浮空面板也毫无预兆地亮起，其他的专员们纷纷低头, 目光在同一瞬间被各自眼前那骤然闪烁的光屏攫住。
【亲爱的梦境专员，梦境已开启, 请始终铭记你们存在的意义。】
【梦境等级评定：S。】
【梦境监管局, 欢迎您的到来。】
系统向监管局所有在册梦境专员同步发布了任务指令, 与易初进入监管局时自己面板上曾经浮现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有人低低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更多的人则是在各自的面板前僵住了呼吸, 白色的冷光在他们一张张惊愕的脸上交错流动。
易初看着溯渊面板上的字符正一行一行地往外跳，梦境监管局已被设定为新的梦境场景，所有在局内活动的在册人员自动进入任务状态。信息滑到了最后一行，戛然而止。
整个面板上，只留了一条任务。
【任务目标：活着逃离梦境监管局。】
“开玩笑的吧...”
有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后腰撞上了身后的办公桌沿，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响动，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只是死死盯着面板上那行字, 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再说出第二个句子。
然而监管局的专员们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这道突然砸下来的任务指令, 周围的墙壁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脚底的地砖都跟着一震,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有几根灯管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又闪了两下重新亮起来。
墙面从内部被破开, 碎石和粉尘迸溅出来，扬起的粉尘在灯光下弥漫成一团灰白的雾。
裂缝里一些看起来黑色粘稠的东西在蠕动, 那些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从一道道裂口中挤出来，像膏体一样沿着墙壁往下淌，又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重新凝聚成某种轮廓模糊的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