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眼见, 为实。
这里就是他们当初进入的迷宫，而这里的门, 只有面前这一扇迷宫的入口。
“这里……是管理员说的地方吗？”谢宁走过来，皱着眉盯着前方那一行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字, “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感觉不太对劲。”
“不，”溯渊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拱门深处那片黑暗，“这里是星昇和镜乐生的地方。”
谢宁愣住，“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管理员和他们串通好了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像，可系统的前科摆在那里，谁能保证那不是另一层陷阱？
虽说管理员最后那段话听着掏心掏肺的，但万一呢？万一到了最后一刻还有什么弯弯绕绕的算计呢？
“不知道。”易初顺嘴接了一句，目光从拱门上移开，落在远处一缕缓缓聚拢的白雾上。
他拽着溯渊的手往后撤了一步，“退后。”
雾气在门口聚集，最先从那片模糊里现出身形的，是一根编得紧紧实实的栗色辫子。发辫垂在肩侧，尾端坠着一颗红珠子，随雾气的流动轻轻晃荡着，红得扎眼。
而后星昇整个人从雾里走了出来。
“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盯着易初，又转而看向自己身后看不见尽头的迷宫，笑意盈盈，“怎么这么严肃？故地重游…让你回忆起了不好的故事吗？”
明知故问。
易初懒得搭腔，可星昇那张笑眯眯的脸实在太碍眼了，他忍了忍，还是开了口：“你的消息倒是过于灵通，现在搞这一出想干什么？”
“灵通？”星昇歪着头盯着易初，眼里的笑收了起来，露出一点真切的疑惑来，“怎么？有什么好消息是我不知道的？”
星昇的神情不似作伪，可如果他是真的不知情，那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未免巧得过分了。
“真的是巧合。”
星昇看起来像是读懂了易初的心声，他摊着手，“看你们这么多人灰头土脸的，估计是监管局出事了。可惜啊，早知道我应该再早来一步的，还能献束花。怪遗憾的。”
“你真的很烦。”
易初眯着眼，此刻对他的嬉皮笑脸格外火大。抬手银线就朝着星昇刺过去。
银线穿过他的喉咙，却也只是穿透一层白雾。人形晃了晃，随即散成一团飘忽不定的雾气，那些细碎的雾粒在空气中打着旋，很快又重新聚拢起来。
易初并不感到惊讶，他早就知道星昇不是实体，只是不想看见这张脸。
毕竟他的出现，从来没有带来过什么好事。
但白雾朦胧，却在里面飞出一片镜子碎片直直朝着易初面门飞来。
他看着面前的镜片，挑了挑眉，后退两步。
易初还没顾得上抬手，溯渊的匕首从易初面前飞过，将镜片打飞，钉进一旁的地面上。
“进来吧，这是你们唯一前进的路。”星昇的声音散在这里，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分明。
声音里带着笑，不高不低，却越听越让人觉得后脖颈发凉。
周重楼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他站在溯渊旁边，视线从拱门扫到石墙，半晌才迟疑着开了口，“溯渊，这里是不是…你当时……”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迷宫不禁让他想起当初唯一一次溯渊失败的那个任务。
溯渊扭头看向周重楼，轻轻点了点头。
“那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谢宁知道直接这么问可能会戳到两个人的伤疤，可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她拐弯抹角。
这么多人挤在门口，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闷头往里冲，进去之后分散开来，面对的全是未知，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愿让大家死在可以避免的地方。
溯渊的声音从易初身侧飘来，“里面全是镜子。镜子里面可能是幻境，可能是魇兽，也可能会遇到复制粘贴的你自己。情况太多，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他没有多加描述，可仅仅是这几句话就已经让周围的几个人脸色不太好看了。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一个梦境专员从人群里挤出来几步，站在靠近前面的位置，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位特殊专员。
没有了系统面板，和随时跳出来的指引和任务，所有普通专员能依靠的只剩下这几个特殊专员了。
可眼下就连他们三个，也没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曾经溯渊和易初两个那么强的人，最后也栽在里面，一死一伤，才狼狈的捡回溯渊的一条性命。
这样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贸然进入。
可命运从来不会等人准备好再动手。
像是嫌他们在门口耽误的时间太久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
离迷宫最远的地面开始往下塌，碎石和尘土哗啦啦地滚进裂缝里，朝着人群的方向一点一点地逼近。
犹豫和迟疑在这一刻被对活着的渴望冲得干干净净。没有人再有工夫去思考这座迷宫值不值得进，或者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身后的地面正在消失，而面前唯一可能的生路只有那一扇敞开的门。
所有人都被那不断逼近的坍塌逼着，踩着最后一截完好的地面，涌进了迷宫入口。
身后的门一下子关上，而在门关上的一瞬间，连门带墙全部变成了镜子。
镜面一直延伸开去，把所有人都收进了其中。前后左右，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镜子。镜面上叠着密密麻麻的身影，层层交织，一切都混在一起。
“这…应该要怎么走？”
不知是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问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没等到答复，脚下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镜面，反射着不知哪里来的灯光。
镜面倒影不出人影，反倒将倒映在脚底的光影模糊成一团，像泥潭一般，将地面上的所有人一点点陷进镜面。
惊呼声从四处炸开，眨眼间镜面没过腰间。
易初被镜子拉下，整个人往下坠，镜面凉而黏的包裹住了他的全身，眼前的世界被一片银灰色的光吞没。
随后一股力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把他从那片镜面里推了出去。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脚底踩到了实地。
易初环顾四周，自己独自一人出现在三面都是镜子的空间里。
只有身前空着一面没有镜子的缺口，通向一条窄窄的通道，不知道伸向哪里。
头顶没有天花板，而是敞着一片说不清是白是灰的空旷，光线不知道从哪里来，匀匀地洒下来，把所有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易初扭过头，看向身侧最近的那面镜子，对上镜面里自己的脸。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镜面，镜子里那张脸也抬起了手，指节弯曲着，在镜子的另一侧敲了两下。
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单纯的镜子。
三面镜子隔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连之前专员们惊慌的呼喊声都消失了。
星昇把他与其他人分割开来，打的又是什么算盘，易初暂时想不明白。
没有其他选择，易初只能朝着自己面前唯一留给他的一条路往前走，并没有再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在自己离开后，身后那面镜子里本该同步消失的倒影，依然安静地立在原来的位置上。
那双浅色的眸子转了转，目光追随着易初远去的背影，沿着通道的方向移了过去。镜子里的他歪了歪头，良久也抬起了脚，一步一步，沿着镜面深处的方向，跟在了易初的身后。
而易初顺着这条根本不存在分叉路口的路，直直往前走，直到面前变成死路，四周全变成镜子。
他转过身环顾了一圈，四面八方全是自己的脸，从各个角度朝他望过来，层层叠叠地反射出无数个易初。
易初将视线转到眼前的镜子，伸手触碰镜面，镜面像水面一般翻起波纹，一圈圈扩散。
第152章
易初盯着面前不断扩散的涟漪, 指尖就悬在镜面上，不深入但同样也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