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由着他抱了一会儿。两个人就这么在满地横七竖八的专员中间,在四面镜子的注视下,贴着彼此的体温。
过了好一阵子,溯渊终于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周围:“这是哪啊?我不会还在幻境里吧?”
“这里应该不是幻境了。”易初解释道,“其他人都还在幻境里,没醒过来。”
溯渊也没急着起来,依旧枕着易初的肩膀看向四周各行其是的专员们,“这怎么办?能把他们叫醒吗?”
他说完,才慢吞吞站起来,走向离他们最近的宋之升。
“我也不确定。”易初皱着眉,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怕直接叫醒会出什么问题。幻境里的东西断得太突然,谁知道会不会伤到意识。”
他也走到了宋之升旁边。
罕见的,宋之升和宋之恒两人竟然隔得异常的远。
宋之升额头紧紧抵着镜面,两脚机械地交替着做踏步的动作,头顶那一片已经被磨得发红,隐约鼓了个包出来。
他的表情倒是挺平静的,嘴角甚至在他们这个角度看起来是往上翘的,应该在幻境里的经历还算愉快。
溯渊歪着头看了他两秒,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人从镜面上拉了下来。
宋之升被拽开之后,脚底下的原地踏步也没停,就这么悬着身子继续往前迈腿。
溯渊松开手,宋之升又晃晃悠悠地走回了镜面前,额头重新贴了上去,继续原地踏步。
“这可真够执着的。”溯渊感叹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易初,两个人的目光都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才在空间的另一头最远的角落里看见了宋之恒。
这位的姿势更是离谱,整个人侧躺在地上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脸颊贴着地面,跟宋之升那副悠闲样子完全两个画风。
溯渊挠了挠头,视线在宋之升和宋之恒之间来回跳了几下,“这俩人……平时不是形影不离的么,走哪儿都黏一块儿。怎么进了幻境还隔了八丈远?”
他又扭头看了看还在原地踏步的宋之升,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你说,他俩该不会是面和心不和吧?表面兄弟,其实早就想各过各的了?”
易初被他这句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瞎编排人家。先想办法把人弄醒了再说吧。”
弄醒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谁知道该怎么做。
溯渊收了收那副八卦的嘴脸,重新打量起周围这一地“睡相各异”的专员们,想了想,说:“要不然先把宋之恒弄醒?或者谢宁也行。他俩毕竟有这方面的能力,比我们干着急强,说不定有办法。”
易初顺着他的话,扭头看着另一侧躺着的宋之恒,点点头,“有道理,我去看看宋之恒,你找一下谢宁在哪儿。”
话音刚落,他刚往宋之恒的方向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溯渊扣住了。
“不用了。”溯渊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谢宁已经醒了。”
易初扭头,果然看见谢宁正从人群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揉着眉心,脚步虚浮了两下才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这一屋子闭着眼的人,神情明显还有点混沌。
她朝两人走过来,路上踢到了一只不知谁掉落的鞋也没低头看,只是皱着眉扫过那些或站或躺的专员们,“这是怎么回事?”
“幻境。”易初简短的解释了一下,“应该是星昇给我们布下的。所有人都在里面,只有我们三个先醒了。”
“你醒的正好,”溯渊指着一旁的宋之升,“你看看你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叫醒。”
谢宁抿了抿唇,走到旁边的宋之升面前,伸手把他从镜面上拽开,歪着头盯了他一会儿,“可能有。”
她松开手看向两人,“我可以进入他们的幻境,从里面干扰环境。让他们意识到这里是假的,从而让他们醒过来。”
溯渊眼见宋之升的头再次撞到镜子上,自己也摸了摸额头。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影,有点犯愁,“但这样一个个来,会不会太慢了?”
谢宁犹豫了一下,视线在溯渊和易初之间转了转,“……或者换一种方式。我把你们分别送进一个人的幻境里,这样我们三个可以同时行动,一次唤醒三个人,效率会高不少。”
“这办法行,你没问题吧?”
溯渊看向谢宁,注意到她的犹豫。
“我是没问题,但是你们独自进入别人的幻境,我怕你们会出事。”谢宁看着两人,解释道,“进入他人的幻境和踏入魇兽的本源梦境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对方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幻境,但在自己的幻境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如果他们对你产生敌意,甚至只是防卫本能把你当入侵者,你如果不能及时脱身……意识很可能会死在里面。”
易初听着,确实和进入梦境的规则差不多,“那怎么样才能退出来?”
谢宁摇摇头,“能出来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我带你们出来,要么等幻境里的人自己清醒、主动打破幻境,你们才能跟着脱离。”
易初和溯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事态紧急,没时间犹豫了,来吧。”
谢宁看了看两人,“好,那一切小心。”
她转过身,再次把宋之升从镜面前拉开来,伸手点在他眉心,指尖没入皮肤的瞬间,一层淡淡的光从她指腹散开。
她探入了他的幻境,将溯渊送了进去。
谢宁收回手,走向另一侧躺在地上的宋之恒。她蹲下来,同样伸手按上宋之恒的眉心,转头对易初点了点头。
易初觉得眼前猛地一花,整个世界像被卷进了一个漩涡里,光与暗搅在一起翻滚着,失重感和眩晕一并涌上来,又在一瞬间同时消退。
易初再次睁眼,开始的路和易初自己进入的幻境是一样的,满眼的镜子。
他晃了晃脑袋,“这还真和进入梦境的流程差不多。”
自从易初恢复记忆,就不再被恐高以及失重感所裹挟。
但这样折腾一下,总归还是不会很舒服。
他顺着唯一的一条路往前走着,一路上都没看见宋之恒的身影。
路越走越长,直到面前出现了两条分叉。
两条路口各悬着一块粗糙的木牌,木牌上的字刻得深浅不一,一个写着哥哥,另一个挂着弟弟。
易初看着面前的牌子,这两条分叉路口在他眼里面,是通往同一条路。
他想不通这个设置的意义何在,但既然殊途同归,随手选了写着哥哥的那条路,踩了上去。
路两旁依旧是镜子,里面映着他自己的影子,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走。他加快了步子,想看看两条路的交汇处到底有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在两条路交汇处,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你快点,怎么总是磨磨蹭蹭的啊。大家都在等你呢,宋之升。”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易初的脚步一顿,宋之升和宋之恒的声音其实很像,如果剥去两个人的性格不谈,很难分辨两人。
所以通过声音,易初也无法分辨这个声音是不是真的就是宋之升。
他转而加快了脚步,有些疑惑。
这里不是宋之恒的幻境吗?
为什么只听见了宋之升的名字,而这个声音听起来也不像宋之恒。
他快步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拐角后的光景一点一点地出现在视野里。
第156章
前路豁然开朗, 窄道两侧的镜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绿茸茸的铺向远方。
正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松树, 深绿的针叶层层叠叠地堆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碎成满地斑驳的光点。
树下一个身影靠着树干坐着, 仰着头, 视线不知道落在树冠深处还是更高更远的天空里。
易初放缓了脚步,目光在那人脸上仔细停了一下。这张脸他认得倒是认得, 可他又不太确定该往哪个名字上安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