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12)

2026-10-07

  易初的目光在那面落地窗上顿了一瞬,落到了房间中央的那张桌子旁边。

  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人。

  那张脸他认识,或者说,那张脸的模样他太过熟悉了,和他见过的宋之升、宋之恒两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不掺杂任何情绪,像是两颗能映出光的玻璃珠子。

  “宋之...升?”易初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是宋之升还是宋之恒的脸,这两兄弟本来就像得让人分不清,此刻坐在面前的这张面孔又比平时更陌生几分。

  只能随便猜了个名字。

  对面的人听到易初的声音抬起了眼,空荡荡的眸子落在易初脸上,既没有承认自己是宋之升,也没有否认。

  易初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不对,你不是他们。”

  虽然是一样的脸,但是面前这个是披着不知道双胞胎谁的脸的魇兽。

  溯渊听到易初的判断,盯着面前那张披着双胞胎面孔的脸,“你把他们两个人藏哪儿了?”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目光从溯渊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易初身上,长久地落在易初的眼睛上,像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

  易初皱着眉偏开脸,垂下眸子,避开了那道注视。

  “你们要用什么来赌?”那人终于开口了,借用着双胞胎的声音。

  “我们不是有筹码吗?”易初抬了抬下巴,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看向一楼。

  被他赢来堆成小山一样高的筹码还散落在一楼的赌桌边上,被灯光照得亮亮的。

  那人笑了一声,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慢慢划过,“不好意思,这间屋子不接受那些筹码。楼下的筹码只够在楼下玩,到了这里,筹码要换一种。”

  他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拨,一枚深红色的圆形筹码不知从哪儿滚了出来,停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这个筹码比一楼那些大上一圈,正中央嵌着一块小小的凹陷。

  “你拿什么放进去,天平就会给你对应的筹码。”那人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枚空槽筹码上,“你可以拿任何东西作为赌注,肉/体或是灵魂,记忆或是情感,一只手或一只眼睛,随便什么都行。你放进去多少,天平就会吐出多少筹码。你输了,那些东西就归我。你赢了......”

  他目光从桌面抬起来,重新落在两人身上,“可以换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当然也包括你在找的那两个人的下落。他们现在在哪儿,是死是活,你都可以换到手。”

  易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盯着面前那张和双胞胎一模一样的脸,某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越涌越大,大到他压不住。

  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这里的筹码要用身体的一部分来换,那双胞胎中的一个,是不是在某次赌局里把自己押了上去,输给了面前这个顶着他们面容的存在?

  所以这个人才能以这副样子坐在他们面前,用他们的声音说话?

  易初的喉咙动了动,目光复杂地落在对面那张他分不清属于宋之升还是宋之恒的脸上,“你身上那张脸...是从哪儿来的?”

  “正如你所猜想的一般。”那人摊开手,指尖沿着自己的下颌线轻轻描了一下,“这是上一位来到这里的客人输掉的筹码。”

  猜测被证实的速度比易初预想的快得多。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含糊其辞,可这个人就这样平淡地说了出来。

  易初的脑子嗡了一下,那句话撞进耳朵里,他一时竟没能完全消化。

  面前的人看向窗外的天平,天平的两只托盘已经恢复了平衡,静静地悬在那里,“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我要是赢了,你能把上一位输掉的东西还给他吗?”易初盯着面前的脸,他需要确认这个人说的是真话,确认那张脸还有机会回到它主人身上。

  “当然。”那人回答的不假思索,“我说了,赢了,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第159章

  易初偏过头,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溯渊身上。

  刚才溯渊一直没说话,察觉到他的视线,溯渊偏头看过来, 易初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溯渊就已经读懂了他眼底的犹豫, 朝他点了点头。

  “想做就做, 我能兜底。”

  易初心里那一丁点儿因为摸不清状况而生出的顾虑, 就在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里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桌对面的人, “那就赌。”

  易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两只手自然地搁在了桌面上。

  易初扫了一圈才确认,这间屋子里竟然统共只有两把椅子,一把他自己坐着,另一把在对面那个人的身下。

  溯渊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没多说什么,不紧不慢地挪到他椅子侧后方站定了,抱着臂, 垂着眼。

  从这个角度, 易初用余光刚好能看见溯渊搭在臂弯里的那几根手指尖。

  他忽然觉得这个位置挑得很妙,既不会挡着正面的视线, 又恰好落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围里。

  给易初一种触手可及的心安。

  对面的人等他们安顿好了, 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打算用什么来赌?你知道这里的规则,天平不收俗物。你想往里面放什么?”

  易初撑着下巴, 说实话,他心里确实没完全拿准。

  这里是幻境中的幻境, 被人翻出来重新拼装成了一个应该算不上真实的梦境。

  他摸不准这样一个“赌场”的底层规则和真实梦境有多大差异。

  如果在这里输掉的东西真的会被取走,那他就得掂量清楚往里放什么;如果这里的一切只是幻象的延伸,赌注只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抵押,可能就并不会真的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他需要先试一次。

  既然要试,那就拿个无足轻重的出来探探深浅。

  易初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拿我第一次以魇兽身份进入别人梦境的那段记忆吧。”

  对面的人听了,脸上浮出一种说不清是哭笑不得还是觉得有趣的表情,轻轻啧了一声,“很保守的筹码。不过也可以,第一次嘛,稳妥些总没错。”

  他话音刚落,易初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有根线钩住了他记忆的某个角落,小心翼翼地往外抽,虽然没有产生疼痛,但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东西正在脱离自己。

  一团淡蓝色的光从他的胸口位置浮起来,轻盈地穿过他的衣料,穿过屋子的墙壁,像是根本不受任何实体的阻隔,飘飘荡荡地朝着窗外那座巨大的金色天平飞过去,最后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左侧的托盘上。

  光球落下去的时候,这个在易初看来无足轻重的记忆,竟然真的有了实体般的重量。左侧的托盘开始慢慢往下落。

  与此同时,右侧的托盘慢慢升了起来。半空中凭空浮现出筹码的影子,一枚接一枚地落进盘子里,叮叮当当的。

  筹码越积越多,左侧下降的速度渐渐放缓了,天平两侧的起伏趋于同步。最后一枚筹码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在右侧托盘上跳了一下,转了个圈,终于稳稳当当躺了下来。

  易初往椅背上靠了靠,歪着头,越过落地窗看向外面那座金色天平。落地窗干净得像是根本没装玻璃,视野通透到有些不太真实。

  虽然上楼的时候没让他看到想象中的华丽电梯,说实话,多少有点遗憾。

  不过眼下这座悬在半空中的巨大天平,倒也勉强弥补了他那点儿没被满足的期待感。

  金灿灿的,沉甸甸的,两侧托盘纹丝不动,看着确实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某种被规则驯服的安宁。

  天平彻底静止之后,托盘里的那团蓝光和筹码都消失了。下一秒,凭空出现在了易初面前的桌面上。

  一小摞,叠得整整齐齐,比他预想中的数量多了不少。

  易初低头看着那摞筹码,挑了一下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人慢悠悠地开口,“看来在天平的眼里,那段记忆比你自己以为的有价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