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13)

2026-10-07

  易初把视线从筹码上抬起来,看向对面那张笑盈盈的脸,“这个天平是根据什么来判定价值高低的?记忆本身的分量?携带的情感浓度?还是它自己有一套算法?”

  “它有它的算法。”那人答得滴水不漏,嘴角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这个赌场运行了很多年了,天平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甚至比拥有者本身更清楚。你只需要相信它的判断就好。”

  易初没有再追问。他把那摞筹码端起来搁在桌面右侧,留出中间一块干净的区域,朝对面抬了抬下巴,“怎么玩?”

  “21点。”

  对面的人说话的同时抬手在桌面上方虚虚地划了一下,一摞扑克牌就凭空出现在了桌面中央。

  牌面是暗沉沉的深蓝色,近看能隐约辨认出背面的花纹,纹理繁复到有些过分。

  一直安静立在门口的经理这时候走了过来,把牌拢在手里洗了几遍,然后他把牌放在桌面中央,各自分了两张过来。

  易初看着自己面前牌,一张A,一张9。

  20点,很好的开局了。他没有太多犹豫,手指把筹码往前推了浅浅一截,“停牌。”

  对面的人不紧不慢地翻开自己的牌面看了一眼,手指轻轻挑了一下牌角就放了回去。

  他朝经理微微颔了颔首,示意可以揭了。

  易初看向对面那人手里的牌,发现自己并不能透过牌的背面看见里面的数字。

  他暗自撇了一下嘴角,果然这里没那么容易钻空子。

  余光往身侧偏了一下,溯渊依旧抱着胸站在那里,姿态松散,可他垂在臂弯里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指尖轻轻搭在了椅背的顶缘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易初知道,结局已经被溯渊更改了。

  说实话,如果真让易初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是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赌的,宁可直接打一架。

  毕竟自己坐在这儿,他自己都不用想,就知道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坐在这儿无论是拼运气,还是拼手法,他一样都不占优势。

  运气这东西玄得很,他从来不指望;出千的手段他也看不出来,对面的人要是真的在牌上动了手脚,他大概连痕迹都抓不着;至于庄家做局,那就更别提了,他连这间赌场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但有了溯渊就不一样了。

  溯渊那种倒果为因的能力,在赌桌上简直是犯规级别的存在。他想让什么结果发生,就能直接让那个结果先一步成为事实。

  什么出千、运气或者是任何花里胡哨的手段都不需要。

  导致现在的易初坐在这里,其实也是有点膨胀的。

  格外自信的带着笑看着面前的人。

  牌被翻开了。

  易初的20,对面的人也是20。

  平局。

  筹码没有被收走,当然也没有新的赢进来,就安安静静地堆在一旁。

  易初看见这个结果的时候一愣,随即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那人脸色如常,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地搭在额角上,手指拢着的位置像是有些费神地在揉太阳穴,但实际上借着掌沿的遮挡,他迅速偏过头看向溯渊。

  溯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这个平局同样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来这个结果不在你们的预料之内呢。”

  他偏了偏头,视线在易初和溯渊之间来回荡了一下,“继续吗?还是说...需要歇一歇,调整一下策略?”

  这话说出来就像是意有所指。

  易初放下手看着他,并没有露怯。

  反正这段记忆对他来讲并不是很重要,大不了就输掉,还能被这人三言两语就唬住不成?

  那也太小看他了。

  “继续。”

  第二局,易初拿到的牌不好。

  他看了溯渊一眼,溯渊的手指在椅背上又轻轻点了两下。牌翻开,平局。

  又是平局。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每一局都是平局。

  易初面前的筹码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对面的人也是。

  每一局的开头都不太一样,易初拿到的牌有时候好有时候差,对面那人的牌面也各有高低,可不管过程怎么变,到最后经理翻牌的时候,两边的点数永远是一模一样的。

  第六局结束的时候,易初几乎已经能预判到结果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经理把牌合拢收走,没有去碰那些筹码。

  对面的人这时候才终于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视线越过了易初,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位置上。

  他的视线在溯渊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来你这位朋友的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一些。”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倒果为因...对吧?每一次结果揭晓之前就先把结局改掉,试图把赌局的结果扭成你们赢。”

  两人谁也没想到两人的作弊神器就这样被大大咧咧的掀开了。

  “不过很可惜,你们的这个能力似乎只能在我这里讨到平局呢。”这人伸手点着自己面前的牌,“你看到了,六局了,一次都没能赢过去。看起来作用不大。”

  “你怎么知道这个能力的?”

  溯渊皱眉盯着他,总觉得这里不太对。

  他这个能力向来隐秘,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个赌场搭建的根基是宋之升和宋之恒的记忆碎片。

  那两个家伙根本没可能知道倒果为因这回事。

  也就是说,眼前这只魇兽信息来源另有渠道,而那个渠道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对面的人忽然笑了起来,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因为我也会啊。”

  易初眼前的牌改变了,比他原本的点数小了。

  对面的人慢悠悠地放下手,靠着椅背,“可惜,你的能力不如我。”

  他伸出手,食指遥遥地点了一下溯渊的方向,“我改主意了,我要你和我赌。”

 

 

第160章

  溯渊看着对面那人遥遥点过来的手指, 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两秒,眼睛眨了眨,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和我?”

  “怎么都是和你,何必又要隔着一个人来来回回的, 不嫌麻烦吗?”那人收回手, 往椅背上靠了靠, “快点吧,你们已经打了六局平局了。平局可救不了你们的朋友, 这一点你们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你们打算就这样耗时间耗下去, 我倒是不介意陪你们坐着,时间对我而言没什么成本。但你们真的有这么富裕的时间吗?”

  易初盯着对面那张属于双胞胎其中之一的脸,可此刻挂在这张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以及掌控感。

  面对着这个人,易初总觉得这个人什么都清楚。他知道溯渊的能力, 知道他们的来意,知道他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让易初的后颈发凉,有一种怎么藏都是徒劳。

  很奇怪的感觉。

  这明明只是一个幻境, 是双胞胎记忆碎片拼成的幻境中的幻境, 可这个人坐在这张桌子后面的时候,整间屋子都像有了一个活着的中心, 所有光线、声音、空气都围着他倾斜。

  存在感太强了, 强到让易初恍惚觉得这不是一个幻境里的幻境, 而是一个有生命力的真实梦境。

  易初皱着眉,偏头看向身边的溯渊。溯渊也正好转过来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了一下。

  易初站起身,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 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朝溯渊的方向侧了侧身,把椅子前面的空间让了出来。

  溯渊没多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对面的人看着两人交换位置,问刚刚坐下的溯渊,“打算用什么来换筹码?想好了吗?”

  溯渊还没开口,易初已经伸手过来,指尖点了点桌面上那摞剩下的筹码,“用这个就行。”

  那人看了一眼那摞筹码,又抬起头,视线在易初和溯渊之间来来回回地游移了一趟,最后落回易初脸上,笑容里多了层说不上是调侃还是感慨的成分,“......你们倒是不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