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17)

2026-10-07

  他咂了一下嘴,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遗憾。

  易初听着他的话,开口打断了他,“宋之升真的是哥哥?”

  “是啊,宋之升是哥哥。”那人偏过头来看他,“他那个哥哥宋之升找过来的时候,倒是比他弟弟沉得住气一些,看起来也厉害不少。可他到底还是没打赢我。但弟弟被困在这儿了,他总得想办法把人弄出去,你说是不是?他又打不过我,还能怎么办呢。”

  易初眯起眼盯着他,蹲着的姿势让他的视线和那人完全持平,“他和你赌了?”

  那人笑着迎上易初的目光,肩膀耸了一下,带动缠在身上的银线晃了晃,“是啊,不然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我当时告诉他,赢了我,我就满足他的愿望。他弟弟在我手里,似乎也没有能拒绝我的理由。”

 

 

第162章

  “他赌的什么?”易初蹲在墙角, 视线和那人平齐。

  其实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听了刚才那番话之后,宋之升能做的那件事除了和面前这个魇兽坐上赌桌之外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

  “那可太多了。”那人的指尖轻轻敲着身下的地毯, “他可是输了太多局了,什么都押上了。他的□□, 他的记忆, 他的灵魂......他将自己拆得零零碎碎的, 一点点的压在这张赌桌上,只是想让他弟弟从这个赌场里安全地走出去。”

  他的声音到这里停了一下。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那些赌客们再次响起模糊的喧哗声像隔着好几层墙一样隐约地渗透进来。

  “你又输了。”赌场的魇兽手撑着下巴,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在桌前坐了很久的人类。

  桌面上推过来的筹码越来越多,堆在那人面前又在一局局落败之后被一摞摞地挪走,“还要赌吗?你似乎......已经不剩多少东西了。”

  窗外传来赌客们的喧哗声,传入这片本应该安静的房间。

  魇兽看着那摞筹码从宋之升面前滑到自己这一侧,连带地看着宋之升的左臂从肩部开始凭空消失。

  整条手臂就这么被抽走了, 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布料软塌塌地陷下去,什么也没有了。

  就好像这人本来就不存在左臂一般。

  现在的宋之升已经很难被称作一个完整的人了, 脸上只剩下一个眼球还定定地睁着, 陷在眼窝里直直地瞪着对面。

  而除了会影响自己继续下一局的部位以外,宋之升几乎把自己从里到外拆了个遍, 全部捧上了赌桌。

  “为什么不赌?”

  宋之升盯着他, 竟然还有余力笑出来, “我这不是还有可以赌的东西吗?”

  魇兽歪头盯着他,说实话, 魇兽现在比宋之升更像个人了,虽然面部模糊, 一整片混沌的雾在盘踞着,可至少它整个儿地坐在那儿,四肢俱全。

  它盯着宋之升好一会儿,忽然问,“值得吗?如果你不救你那个没什么用的弟弟,说不定真可以从我的赌场逃出去,而不是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宋之升没立刻接话,现在他全身都在剧烈的疼痛着,但又麻木的无法再给予自己疼痛回馈。

  他残缺的面孔扯出一抹笑,并不打算回答它关于值不值得的问题,只是把话题拨回了魇兽身上,“你这样的赌徒还会关心值不值得?此刻难道不是应该对我这位出手阔绰的赌客合不拢嘴?”

  魇兽点了点头,身体往后靠了靠,“也对,那下一局我想要你的这张脸,怎么样?要不要赌?不然你也没什么能放上来的东西了吧?”

  宋之升抬起自己仅剩的右手,指腹碰到自己的面颊。

  像是看出了宋之升的犹豫,魇兽再一次开口道:“放心,即使你输了,也不会影响你继续坐在这里和我赌。”

  最终宋之升还是将自己的脸放上了赌桌,天平这一次给了他不少的筹码。

  可是筹码的多少并不能贿赂胜利的天平朝宋之升那边倾斜,这一次,连自己的脸宋之升都不再拥有。

  他看着对面的魇兽套上自己的脸,甚至抬手摸了摸这张脸,“你现在这个样子,比我还像怪物啊。”

  魇兽打了个响指,一面镜子出现在宋之升面前,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血肉模糊的面部几乎让宋之升自己都无法辨认自己,只剩一个眼球在紧紧盯着镜子里映照出的怪物。

  魇兽已经无法在宋之升的脸上看到任何情绪了,那张脸残破成那样,即使他想表达什么也没有部位可以用来承载了。

  它站起身,“好了,你输了,你已经没什么可赌给我的了。残缺的□□,残缺的灵魂,可都不值钱了。你注定是救不了你那个弟弟的,我倒是觉得你俩要是这样死在一处,也算是一个好结局,你说不是?”

  眼见魇兽要离开,宋之升的身影映在面前的镜子里,那个血肉模糊的轮廓忽然动了一下。

  他从对镜中自己的不敢置信中抽离出来,仅剩的右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含混急切的声音,“等一下!我...我还有。”

  魇兽停下脚步,回头意外地看着他,“哦?还有什么更值钱的吗?”

  “‘哥哥’。”

  魇兽不太理解这两个字此时出现有什么意义,“什么?”

  但比魇兽反应更快,窗外的天平已经再一次运作起来,这一次,天平给了宋之升满桌的筹码。

  就连魇兽自己都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筹码。

  魇兽的目光追着那场筹码的洪流,眼里尽是意外,“我还从没见过什么东西能从我的天平换这么多的筹码。”

  它盯着宋之升那颗孤零零的眼球,慢声重复道,“‘哥哥’,是什么?”

  宋之升似乎对面前这满满的筹码并不意外,他抬起唯一的眼球,“只是一个头衔罢了,还赌不赌?”

  “赌,当然要赌。”

  魇兽再次坐回椅子上,它现在对这个所谓的头衔很感兴趣,它要看看这所谓的头衔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藏。

  它对自己的倒果为因有着绝对的自信,在它看来,这场赌局的结果从来没有悬念。

  牌面翻开,挂着宋之升脸的魇兽脸上原本自信的笑容僵在脸上,它转着眼球,一点点把视线移到牌面上。

  它...输了......

  看着桌面上的点数,宋之升松了口气,终于实打实的笑了起来,“放了我弟弟。”

  魇兽抬眼盯着宋之升,“...你竟然真的赢了。”

  它虽然没有料到,但真的挥了挥手,经理推着一个轮椅进入房间,而轮椅上的正是昏迷的宋之恒。

  “宋之恒!”宋之升看着失踪已久的弟弟再度出现,仅剩的眼球转向轮椅的方向,想要去到他的身边,可自己实在是没有了可以行走的权利。

  他只能趴伏在桌面上,伸长了脖子,用那只孤零零的眼球贪婪地看着轮椅上安然无恙的弟弟。

  一旁的魇兽视线依旧落在那些筹码上,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宋之升会赢下这一局,明明自己用了倒果为因。

  它看着对面那个满眼都是弟弟的宋之升,血肉模糊的面孔已经读不出任何表情了,觉得这个人似乎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能力。

  如果他知道,就不可能把自己赌成现在这副样子。它输了这一局大概只是某种它暂时没想通的意外,和对面这个人的意志无关。

  想着,魇兽只觉得很可惜。毕竟它是对这个所谓哥哥的头衔很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价值。

  只是它可能也没有机会知道了,毕竟对面这个年轻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想到这,魇兽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输掉了一局让它有些不快,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局而已,它赢过的局数多到连它自己都数不清了。

  它站起身,打算离开这张桌子,把这对终于团聚的兄弟留在这间房间里。

  “我还要和你赌一局。”

  宋之升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魇兽愣住,没想到这么好的事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输到只剩一口气的人竟然还愿意继续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