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乐生在完成这一切之后,整个人朝后仰倒下去,在他倒下的地方出现了一面和他身形一模一样的竖镜,冷光一闪,他的人影彻底融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整片空间里,只剩下易初,和星昇。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着,易初环顾四周空荡荡的空间,从踏入这个迷宫开始,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他始终处在这样一种无力的状态里。
像被困在星昇织好的网中,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网收得更紧,只能任由星昇随意摆弄。
“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星昇歪了歪头,居然还挺认真地回答他,“迷宫啊。这里是迷宫,就应该发挥迷宫该有的作用吧?”他又朝着易初走近了两步,“只有找到正确道路的人才能走出去。很公平,不是吗?”
易初没有说话,他盯着星昇,指间的银线绷紧。
星昇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猜到了易初脑子里正在翻涌的东西。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怪好心的竟然开始安慰起了易初,真像在替易初排解什么情绪似的,“你也不用自责。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自然是阻止不了我们做任何事的。在这里,规则由我们定,你阻止不了的。以前一样,现在也是一样的。”
这话像是安慰,实际上就是在告诉易初,在这个迷宫里,你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银线弹出去裹着雾,缠上了星昇的脖颈。易初手腕一翻,银线收紧了,把星昇整个人朝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力道带得星昇踉跄了半步,脚底在地上磕了一下,脖颈处被银线勒出一道深入的红痕。
可他甚至没有挣扎,任凭那根银线不断地收紧,甚至还有余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让被拽过去的身体保持着一个近乎从容的角度。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易初。
“你到底要干什么。”易初的银线绷在他指间,黑雾顺着线身的纹路往星昇的皮肤上侵过去,可星昇脖颈处的白雾也同时涌了上来。
两种雾在极近的距离里对峙着,黑雾努力地侵蚀、啃噬、往里渗透,白雾则一层一层地叠上来,不断地填补着被消解的部分。
星昇被他攥着银线扯在身前,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在你幻境里说的,确实是事实。我们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所以我现在当然是在争取我自己活着的机会。”
“你的话可没有什么可信度,你还说你有大局观,”易初的银线又收紧了一分,黑雾在他指间翻涌着往线身上注入,星昇脖颈处的白雾正在被一点点地压薄,“你说你不会乱杀人。”
“我可没有乱杀。”星昇的声音还是稳稳的,即便脖颈处的银线正在勒入皮肤,他说话的节奏也没有被打乱分毫,“那些梦境专员,他们都该死的。”
易初盯着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什么破绽来,“你和那些梦境专员有仇?”
星昇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说话了,看样子并不想要延续这个话题。
就在易初想要继续追问的当口,星昇的脚下猛然涌出了一大团白雾。
白雾漫过两人之间那段短短的距离,易初感觉到自己的银线上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顺着线身往他指间蔓延过来,他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手指,银线从他指间滑脱了一截。
黑雾在那一瞬间同时涌了起来,从易初脚下升起来迎了上去。
黑雾像带着腐蚀性的酸液一样舔上白雾的边缘,白雾接触到黑雾的部分迅速变薄、变淡、消解。
可白雾的数量太大了,即便被黑雾吃掉了一层又一层,依然源源不断地从星昇脚下涌出来。
星昇趁着易初松手,往后撤了一步。白雾包裹着他的脖颈,把银线上残留的黑雾残余一点一点地剥离干净。
他抬手理了一下被勒乱的衣领,指尖在脖颈处那道红痕上轻轻碰了碰,退到了几步之外的位置,和易初之间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偏过头去,看向身后地面上铺满了的碎玻璃。
白雾从他脚边弥漫过去,覆盖上了那一地的碎玻璃。
易初看见碎玻璃的边缘在白雾的包裹下开始重新生长,从那些碎片的裂纹中催生出新的镜面来。
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在白雾的浸润下朝四周延展着,镜面重新恢复了完整。
更多的碎片在复原,拼合,重新变成一面一面完整的镜子,排列在星昇身后。
但面前的白雾并不放过易初的黑雾,导致他根本没办法绕过面前的白雾去阻止星昇脚边的白雾。
星昇抬手,那些被白雾复原的镜子同时亮起。他手腕一转,一面镜子就从原位上飞了出来,在半空中变形、扭曲,最终在他掌中凝成了一柄锋利的刀刃。
第166章
倒是在易初的预料之外, 星昇竟然也能利用这些镜子,甚至是复原以及改造。
“我还以为镜乐生走了,可以少提防些这些烦人的镜子呢。”易初抬手, 一股黑雾铺上了他身后那些散落在地的碎玻璃,“没想到还有一个烦人的你。”
雾气所过之处, 碎玻璃消失殆尽。
“这么防着我啊。”星昇收回阻拦的白雾, 握着手里的镜刃, 视线落在被黑雾腐蚀后,干干净净的地面。
易初的银线朝着星昇冲过去, 没再和他废话。
星昇避开来势汹汹的银线, 堪堪让银线擦着他的脸颊滑过去。可银线在半空中忽然变了方向,依旧没躲过的从他耳侧穿了过去。
“嘶——”
穿透的疼痛让他皱起眉,抬手却并未关注自己那只受伤的耳朵,反而直接握住了刚刚从自己耳中穿过的银线。
黑雾从线身上不断渗出来,星昇的耳朵不可避免的被腐蚀出一个狰狞的窟窿。
他的手攥紧了耳边的银线, 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易初,笑着轻声说:“抓住你了。”
易初侧头盯着星昇的手,黑雾正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掌心, 把那只手腐蚀得千疮百孔。
突然感觉到银线的位置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生生把他整个人朝星昇的方向拽了过去,根本来不及反抗。
身体被扯出去的瞬间, 易初的视线里只剩下星昇越来越近的脸, 还有他手里抬起的镜刃, 朝着易初的方向刺过来。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只能看着自己离刀尖的距离越来越近。
黑雾从他的身侧涌出来,几乎是贴着皮肤扑向裹住了刀身, 刃尖在离他喉咙很近的地方开始被黑雾侵蚀,镜面上浮现出裂纹。
星昇手腕一抽把镜刃撤了回去,把濒临碎裂的镜刃撤了回去。
易初趁着他收手的间隙,手腕翻转着从星昇攥紧的掌心里抽出了那根银线,线身拖过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掌心,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白雾随即涌上来包裹住了那只手,雾气所过之处,被腐蚀的血肉重新生长,恢复成完好的皮肤。
黑雾和白雾在每一次接触时都剧烈地抵消着,空中弥漫着两种力量对冲之后留下的细碎灰烬和微尘。
易初的银线在黑雾之间穿梭着,时而缠住星昇的手腕,时而在半空中转向去拦截从侧面袭来的镜片,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星昇手里的镜刃被黑雾腐蚀了一次又一次又重新凝结。
两人又交错了一次,银线缠着镜刃在空中绞了一下,两种雾同时崩散又同时重新聚拢,两人各自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星昇盯着在自己脚边残留的那点黑雾,“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位置站反了。”
易初实在是被这个迷宫里满眼的镜子搞怕了,这句话传过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从观察四周的镜子。
确认没有新的异动之后,他才收回目光,皱着眉问:“什么位置?”
“你的黑雾可以带来毁灭,”星昇说着手腕一翻,白雾在他身侧重新聚拢,新生的刀刃从他掌间悬起来,直直地对准了易初的方向,“可我的白雾却可以带来新生。”
他话音落下,那把刀刃朝易初的喉咙刺过来,易初的黑雾涌上去裹住了刀尖,几枚碎屑贴着易初的颈侧皮肤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