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星昇的手里白雾却又飞快的凝固,一把崭新的刀刃出现在他手里,直接抵上了易初的喉咙。
星昇仰着刀刃,却没有动手,反而继续着刚才那句话,“明明你的黑雾看起来才像是会成为众矢之的的那一个,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他歪了一下头,在易初的眉眼间游移着,“你变成了人人都相信的身份,而我却是被他们害怕、提防,甚至是渴望杀死的那一个。可是认真论起来,我们最后都站在这里,想要去的地方,做的事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真是奇怪。”他说,“我很久都没想明白,可以为我解答一下吗?”
刀刃依旧上扬着,迫使得易初只能仰着头。他试着后退了两步,可那把刀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能力和身份、立场似乎没有什么关联吧?”
这句话显然没能让星昇满意,刀刃依旧抵着他的喉咙,“是没什么关联,可最近我总是在想,我们是如此相像,为何走的路却是截然不同的呢?”
“相像?”易初感觉到星昇的注意力似乎正集中在这个问题上,手上的银线在袖口的遮挡下,从他手上又悄无声息的缠了几圈。
他看着面前的星昇,发现他似乎真的对这个易初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疑问的问题很是好奇。
“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人吗?”星昇笑着,另一只手摁住了易初那不老实的手,指腹压在他缠满银线的指节上,“作为世界上唯二可以看穿这个世界虚假的魇兽,我们本就是同类。我们一样的迷茫,一样的想要去撕开这层虚假追逐真实。可到头来,我们的路似乎又早早就分叉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本不应该是对立的。”
易初垂下的手用力挣脱着星昇,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突然想到当初自己第一次看见星昇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告诉溯渊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星昇曾经向他抛来过橄榄枝。
至于第一次遇见时的场景,他没有提过。因为易初自己对这件事的记忆都不深,直到现在,脑海里的记忆才似乎清楚了些。
那时候,伤痕累累的星昇闯入他的梦境。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易初的梦境被几只不知死活的魇兽从外面撕开了一个大洞。
听见震动的易初睡眼惺忪的从他那座偌大的城堡走出来,就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天而降。
那人重重地摔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四肢抽搐着,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易初抬起头,看见天上还悬着几只魇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那个垂死的人。
其中一只手里举着一柄剑,剑尖对准了地上那具几乎不再动弹的身体,眼看就要落下来。
易初不喜欢不请自来的外来者,更不喜欢自己的梦境被人当成战场。
在那柄剑落下的瞬间,他抬了抬手,黑雾从指尖涌出去裹住了那柄剑,将剑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剑尖在半空中溃散成粉末,簌簌地落在那人身边。
“你们是一伙的?”
扔剑的那个家伙声音嘶哑,难听得很。
易初仰头看着那几个还飞着的魇兽,他不喜欢仰头看人,黑雾从他们头上落下,把他们从半空中摁到了地面上。
“随便闯入别人的梦境,不太礼貌吧?”他并没有回答闯入者没什么礼貌的问题,反而神色冷淡的盯着这群闯入者。
“你知道你身后的那个人想干什么吗?就这样护着他?”
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
易初根本不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也懒得去分辨谁对谁错。他抬手,黑雾再次涌出,那几只魇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黑雾裹住,片刻之间便化成了虚无。
可他们死后,原地却留下了几个小光球,齐齐飞向了他身后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易初跟着光球的轨迹转过头去,垂眸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你...在吞噬它们的梦境?”
星昇似乎恢复了些力气,挣扎着用手撑住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怎么,你现在知道了,也打算杀死我?”
易初没什么兴趣,他不追求力量,也没什么所谓的正义感,“我倒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星昇抬起的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
他本来打算直接把这群不速之客一并从自己的梦境里清出去,管他是死是活。可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让他忽然改了主意。
甚至救了他,留他在自己这里留到伤好。
见易初真的没有想要杀他,星昇松开死死握在手里的刀,“为什么救我?”
“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同类吧。”易初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那个时候或许是星昇和易初唯一还算是和平的相处时光,易初不知道星昇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
只是基于遇见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而短暂的提供了一处安全的居所,也算是他自己对于遇见同类的一种帮助方式。
直到星昇向他提出了邀请,说要不要一起毁掉这个虚假的世界。
易初拒绝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星昇握着的刀刃又用力的几分,“刀架在脖子上也能分心,还真是对你这条命丝毫不在乎呢。”
易初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这张脸上,“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因为你这双眼睛就心软,你是不是根本没机会像现在这个拿刀抵着我?”
星昇似乎也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的易初还有空感慨这些,笑了起来,“你后悔了?可惜,我倒还挺珍惜你这个同类的呢。”
“是吗?你上次杀我的时候,我可没看出珍惜。”易初抬手,星昇根本来不及反应,手里的刀就被易初夺过去,抵上了星昇的脖子。
“我懒得和你讨论我们是不是同类,我们走的道路到底有哪里不同,我只想知道你把他们弄哪里去了?”
易初眯着眼,一手桎梏住星昇不断涌起白雾的手,按了按刀刃,星昇的脖颈上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血从裂开的皮肉里渗出来。
第167章(含加更)
被毫无选择地再度分散, 溯渊在这样凭空出现的镜面迷宫里一步步摸索着前行。
指尖划过冰冷的镜面。
忘记是在哪听道听途说的,手摸着墙壁顺着走,总能找到出口。
不过, 不管这句话的真实性有多高,起码在这个迷宫里, 这句话被打假了。
他已经撞进不知道是第几个死胡同了。
每一次都满怀希望地绕进去, 结果映入眼帘的都是自己那张逐渐烦躁的脸, 折射在重重叠叠的镜子里,就像是无数个自己在冷眼旁观他的徒劳。
这样只会让他更加烦躁。
和上一次闯进这里不一样, 这回落了清净, 没有突然从镜面里钻出来的衍生物,也没有哪面镜子趁他不备把他吸进去搞偷袭。
整座迷宫静得反常,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四面八方,回应他的也只有这一份脚步声。
“易初!”
溯渊快步走着,一遇到岔路口就停下来, 站在几条路的交界处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回音一层叠一层地,撞在远处的镜面上又弹回来,最后落进耳朵里的, 依旧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没有应答, 就连脚步声都没有从别处传来。
他只能加快脚步,争取尽快摸到正确的路。可奇怪的是, 找不到易初就算了, 连其他人的影子也瞧不见。
“这个迷宫有这么大?这么多人, 居然一个都碰不上?”
他低声念叨着,带着无法压抑的焦躁, 却在注意到眼前出现的事物后,刹住了脚步。
“易初?”
溯渊三步并作两步凑近了些, 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好像...只是个影子?”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面前的那个背影就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有完没完,天天搞这些。”
白激动一场的溯渊烦躁地甩了甩手,想要甩掉指尖上刚刚触碰后袭来的那点凉意,转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