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那边的事也一样安静,自从那天祂说会处理之后,再没有人送来关于那片地方的任何消息。
易初也懒得去追问。祂说了处理,那就处理好了,他乐得清闲。
日子就这么平平地淌过去,易初每日的事务倒也并不真的清闲。不过他手头最重要的一桩事,是教星昇这个被选中接他班的年轻人。
星昇这个小孩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过执拗,虽然也不能说这样的性格不好,但易初就是觉得如果要处在自己这个位置上,执拗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某一日他教导完星昇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余光扫到窗边有个人影。
溯渊坐在窗台边上,一条腿踩着窗沿,另一条腿垂在半空晃荡着,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草茎,正百无聊赖地绕在指尖上转。
虽然很多时日没有见到溯渊了,但易初还是对他能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好些日子没见,他倒是瘦了一点,看起来也黑了不少,大概是白天在训练场上晒出来的。
整个人看上去倒比从前精神了不少,唯独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一点没变,看见易初推门进来,眼底亮澄澄地弯着。
易初面无表情地关上门,看着窗台上那个不请自来的身影,“你是真不怕我哪天懒得跟你玩了,直接叫人把你捆起来关进禁闭室里。”
溯渊从窗台上跳下来,他笑嘻嘻地盯着易初,“你这不是还没烦我嘛。”
易初看着他,张了张嘴,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不烦”堵在嘴边,到底没说出口,“算了,说不过你。”
“我之前送你的糖,吃了没?”溯渊站在一旁,盯着易初走到自己旁边,自然而然地坐到沙发上。
“嗯。”
“怎么样?”
“太甜了。”易初声音淡淡的。
溯渊盯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忽然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抽出一个扁扁的纸盒,啪地放在旁边的桌几上。
“那你试试这个,”溯渊说,手指在盒盖上点了点,“这个最近特别火。”
易初的目光落在那盒饼干上,伸手拿起来翻了翻,刚想拒绝,余光里就看见窗台上那道身影已经蹿了上去。
这一次溯渊动作很快,他双脚落在窗沿上,一手撑着窗框,整个人已经半探出窗外了,还赶在易初开口之前抢先挥了挥手,“我下次再来,拜拜。”
易初手里还捏着那盒饼干,对着空荡荡的窗口愣了一下,“......走正门。”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易初收回视线,把饼干盒放在桌上,“进。”
门被推开,谢宁抱着一摞文件径直走到桌边把那摞文件往桌上一放。
易初的目光从一摞文件上扫过,“又要签字?”
谢宁拍了拍那摞文件,顺手把最上面那份翻开,“着急要。”
“好,”易初点了点头,伸手把文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明天中午之前给你。”
“我现在要。”
易初盯着这偌大的工程,叹了口气,拧开笔帽,把第一份文件扯过来,“好,我签。”
谢宁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里的陈设,最后落在了那盒饼干上。
“哟,原来今天早上那盒被人抢走的饼干是落到你手里了。”
易初笔尖一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桌几上那个精致的纸盒,“啊?很难买吗?”
谢宁抱着胸,侧过头来看他,“一天只卖十盒,你说呢?”
易初明显不信,放下笔拿起那盒饼干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看。包装确实讲究,但再讲究也只是个纸盒子,“有那么夸张吗?这不就是盒普通的饼干吗?哪个脑子正常的商家会搞一天只卖十盒这种事,还赚不赚钱了。”
谢宁撇撇嘴,“您可真是对这个社会一点不关注啊。这家铺子就搞饥饿营销,偏偏吃这套的人挤破了头。这东西找人都买不到。你怎么搞到的?”
易初的表情有点微妙,不太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东西的来路,“......别人送我的。”
谢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揶揄,“哟,这是得求您办多大事啊,连这玩意儿都舍得送。”
见易初发呆,她笑着指了指那盒饼干,“你不是一向对这些点心零嘴的没兴趣吗?要是不打算吃,不如给我。我可是到现在还没买到过呢。”
易初下意识把拿着盒子的手往后挪了挪,“你不是着急要文件吗?我给你签。”
谢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她倒是没追问,只是伸手把那摞签好的文件拢过来抱进怀里,“行,签完这些就够了。剩下的明天给我就行。”
“嗯。”易初把笔帽扣回去,靠进椅背里。
门合上之后,屋里又安静了。易初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视线落在那盒饼干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拆开了封口的火漆。
盖子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饼干,烤得金黄的表面嵌着细碎的坚果碎,甜香扑面而来。
他拈起一块,看了看,没吃,又放了回去。易初也没想到这盒饼干这么贵重,想着找个机会还回去。
第178章
这个机会来得比易初想象中的还要快很多, 第二天晚上,易初就再次见到了这个爬窗专业户。
易初正站在窗边透气,夜风吹得人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刚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准备关窗,余光里就瞥见一道影子从外墙下方飞快地攀上来, 一个翻身就蹲在了窗台上。
易初颇为无奈地仰着头看蹲在自己面前的溯渊, “你怎么又来了。”
溯渊嘿嘿一笑, 也不急着从窗台上下来,只是把手里一个牛皮纸袋往前一递。那袋子还冒着热气, 纸面被水汽洇出几片深色的印子。
“今天过节, ”溯渊说,蹲在窗台上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专门给你带的。这个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易初下意识接过,热烘烘的温度透过纸面传上来。想到昨天那盒饼干, 他没急着看个仔细,又多问了句:“这东西很贵重吗?”
因为易初就站在窗边,堵着进路, 溯渊不好直接跳进来, 只能就那样蹲在窄窄的窗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歪着头看易初, “那倒没有, 这是这几年流行起来的,说是过这个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吃的, 吃了往后一年都能顺顺利利的。”
易初倒是没听过这个说法,他平时对这些时令节气的讲究几乎不闻不问。他新奇地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袋子。
溯渊就蹲在窗台上, 笑嘻嘻地盯着他,“你看起来好像对这个挺有兴趣的?怎么不趁着热尝尝?我跟店家说了少放糖,这个不甜的。”
他往窗台外侧蹭了蹭,谁知他蹲了太久腿有些发麻,往后退那一小步的时候脚下失了准头。脚后跟擦过窗沿边缘,整个人忽然往后一仰,半截身子朝后倾去。
易初眼疾手快,五指扣住溯渊的手腕,整个人往前一扑,腰腹抵住窗框,把那半截已经悬空的身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溯渊被他这一拽,整个人重心往前一栽,扑通一声摔进了窗台内侧的地板上,四肢摊开了仰面朝天地躺着,胸口起伏着大口大口喘气。
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后怕的神情,反倒仰着脸看向扶着窗框的易初,嘴角咧开来,嘿嘿笑了两声。
易初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躺在地板上还在傻乐的溯渊,“还笑。我刚才要是没抓住你,你现在已经在楼下摔成一滩了。”
“你这不是抓住我了吗?”溯渊躺在地上也不急着起来,晃了晃被他拽过的那只手腕,“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
易初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口气提不上来,他看着溯渊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实在觉得跟这种自说自话的人沟通是白费力气。
他转身把袋子放在桌几上,手刚离开纸面,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拉过来,扣上了窗锁。
关上之后,他才将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那盒据说极难购买的饼干递给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