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37)

2026-10-07

  易初在第二天就动身去了西北,他带着一支十人的精锐小队,轻装简行。

  越往西北走,天色就越发黯淡,头顶的云层由白转灰,由灰转铅,到了第四天傍晚,连日光都变得浑浊起来。

  他们抵达了感知异常的区域边缘。

  易初让小队原地扎营等候,自己独自往前探查。他走了约莫半里路,脚下的土地从干硬的黄土变成了松软的黑泥,踩上去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黏腻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臭不腥,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甚至时间长了,还会觉得头晕。

  而这片变了质的土地上,长出了奇怪的东西。它们寄生在土地表层,像一层灰白色的菌丝,从地缝里蔓延出来,缠绕在枯树的枝干上。

  易初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缕那种灰白色的物质,它在他眼前蠕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朝他的手指窜过来。

  易初立刻甩开刀,那缕物质落在泥土里,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但他的手背上还是被擦到了一小片,就那么一瞬间的接触,他的脑海里涌进了一团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在同时说话,听不清内容,却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头,等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退去之后,他再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那块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暗灰色的纹路。

  他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边缘看了很久,他能感觉到那片东西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而他对它毫无办法。

  刀砍不断,火烧不尽,连靠近都会让意识被扰乱。

  回来之后他径直去了建筑深处。推开门,雕像依然慈悲地伫立在那里,一切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回来了?”祂的声音平静如常。

  “西北那东西,”易初开门见山,“不是异兽。我说不清那是什么,灰白色的,能污染土地,甚至人和它接触还会侵入意识。”

  祂沉默了一会儿,沉默的时间长得有些不寻常,“你不用管那边了。”

  易初抬起头,看向雕像低垂的面容,“什么?”

  “西北那片,我心里有数。”祂的声音依旧平和,“你不用再去了,也不用派人去。我会处理。”

  易初站在原地看着雕像,目光在那张慈悲低垂的石面上停驻了很久,“但愿。”

  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走廊里只有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拖出长长的影子。易初推开门的一瞬间,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有人。

  易初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落在窗帘的方向。那扇窗户半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而窗帘后面,有一道人影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转身从门边果盘里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果刀,握着刀一步步朝窗帘走过去。

  易初抬手,刀尖朝下,朝着那道人影的方向落下去。

  窗帘被一把掀开,人影从里面闪出来,双手抬起,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夹住了易初落下的刀刃。

  刀尖停在那人面前,被两只手掌死死钳住,再难前进分毫。

  “是我!是我!”溯渊的声音传出来。

  易初的刀停在空中,他盯着溯渊的脸看了两秒,确认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手腕一翻,挣脱了溯渊的钳制,反手一把攥住溯渊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推,直接按在了墙壁上。

  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易初欺身上前,手臂横亘在溯渊的胸口,水果刀的刀背贴上了溯渊的颈侧。

  “你是怎么进来的?”易初的声音压得很低。

 

 

第177章

  溯渊也不反抗, 就那么歪着身子靠在墙上,只是艰难地朝打开的窗户看过去,“爬......爬上来的。你楼下那道门禁换了新锁, 我解不开,只能翻窗户了。”

  夜风从半开的窗扇里灌进来, 把两边的窗帘吹得呼啦一下张开。

  易初盯着溯渊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额前碎发支棱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里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

  易初最终收回了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 不解地盯着他, “你这次来我屋,又想干嘛?”

  溯渊见易初松开了自己,便笑嘻嘻地转过身,“我听说你今天回来了,想见你, 就偷偷跑过来了。”

  易初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懒得拆穿, “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 翻来覆去地说想见我,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把手里的水果刀随意地往果盘里一插, 刀尖没入苹果的果肉里, 也不管溯渊。

  自己转身往沙发上一坐, 整个人陷进靠背里,伸手指了指房门的方向, 语气里不带商量的余地,“你现在人也见着了, 可以出去了。”

  溯渊直勾勾盯着易初,视线随着易初的动作跟着移动,过了好一会儿,他那双眼睛才从易初身上挪开几秒,又落回去。

  易初那句话到底听没听进耳朵里,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来。

  他抬脚一步步走向易初,声音忽然轻下去很多,“你,心情不好吗?”

  易初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住,抬头正好对上溯渊垂下来的目光,黑亮的瞳仁里映着屋里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他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他又气又好笑,“怎么还不走,还有事?”

  “我就是感觉你情绪很差,想让你开心一点。”溯渊轻声说。

  易初愣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叹了口气,扬起一个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笑容,“谢谢,不需要。看来给你安排的训练计划还是不够多啊,大晚上还有力气爬墙翻窗。看来需要再多给你安排些训练了。”

  这话易初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谁知道刚说完,溯渊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比其他人多的训练计划是你给我安排的吗?”

  易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看着那双亮晶晶盯着自己的眼睛,一时竟没接上话,顿了顿才开口,“嗯,怎么了?”

  溯渊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会好好训练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糖果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给你带的,很甜的。你尝尝。”

  他也不等易初再次开口赶人,转身就往窗户那边走。

  溯渊落到外面窗台上,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易初抬手似乎要说什么。他误解了那手势的意思,弯起眼睛冲他挥了挥手,身形一矮,顺着外墙滑了下去。

  易初盯着人影从自己的窗户上滑下去,手还举在半空,那句慢了一步的话这才落出来,“......走正门啊。”

  屋里安静下来,易初盯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也是个奇葩。”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那罐糖上。玻璃瓶身透亮,里面那些裹着彩纸的硬糖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这种糖果似乎很流行,易初偶尔出门也会在许多的小孩子手里看见这样的糖果。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伸手拿起了那个糖罐。

  玻璃瓶身被他握在掌心里,透过瓶壁,那些糖纸的颜色显得更鲜艳了几分。他拧开瓶盖,指尖在里面拨了拨,挑了一颗包着红色糖纸的硬糖。

  等到易初回过神的时候,糖纸已经被他剥开了,皱成一团红艳艳的薄纸躺在他掌心里,指尖拈着那颗圆滚滚的糖。

  他看着手里那颗小小的糖果,轻轻摇摇头,还是将那颗糖果放进了嘴里。

  好甜,对易初来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齁了。

  他含着那颗糖,把糖罐的盖子重新拧紧,随手拉开柜门放了进去。柜门合上,咔嗒一声轻响,给今晚这段插曲画了个潦草的句号。

  接下来的日子比预想中要安静得多,或许是得益于易初给他布置了的更多训练计划,总之自从那夜翻窗来过之后,易初再没在房间里见过他的身影。

  偶尔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倒是远远瞥见过一次,那个身影混在人群中间,动作利落地翻过障碍墙,落地时回头朝场边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看谁。易初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