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里面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有一座白色的宫殿吗?”男孩索性蹲了下来,又往易初这边挪了挪,“我听从城里出来的人说,那座宫殿可大了。白天亮闪闪的,晚上还发光。是真的吗?”
易初知道他说的是哪里,毕竟城里唯一一座全白的建筑,就是他住的那里。
他点点头,“确实有一座白色的宫殿,是整个城市里最大的建筑。”
“那一定很壮观啦!”小男孩双眼放光,还打算说点什么,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易初警惕地抬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天太黑了,城墙根这一带没有灯,他眯着眼也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
倒是一旁的小男孩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朝易初挠挠头,“我妈叫我了,我得回家了。”
易初刚刚得到一个可以聊天的小伙伴,就即将失去。但易初也没表现出来,点了点头,“嗯。”
小男孩走出两步,看见易初依旧蹲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走回来两步,站定在易初面前,“你......要不要一起?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我家住一晚。我家就在城墙边上,很近的,走两步就到。”
易初抬起头。月光从高草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溯渊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小孩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就这样,两个小男孩顺着高墙的边缘并肩走着。
易初走在溯渊旁边,溯渊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步子却迈得又快又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易初有没有跟上。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叫溯渊。”
“易初。”
第176章
后来......
敲门声断了他的念想, 易初从回忆里被拽出来,指尖还停在溯渊那两个字上,他放下手里的入选名单, 往椅背上一靠,“进。”
门被推开, 一名手下走了进来, 站定在桌前, 垂首行礼,“指挥官, 您找我?”
易初把入选名单顺着桌面推过去, “过两天我要去西北一趟,这批新人,你盯着带。”
手下接过名单,“是。”
他应完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欲言又止。
易初抬起眼,看他杵着不走,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就是......”那人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届新人里头,有个......不太安分的。一直嚷嚷着要见您。刚才您不在的时候, 他甚至摸到您房间门口去了。”
说到这里他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已经把他按住了, 关在偏厅的审讯室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一直说认识您, 说自己知道您的名字。”那下属声音越来越低,偷偷瞄着易初的神色, “虽然我觉得吧,大概就是那种……崇拜您的狂热新人, 每年考核总有几个冲着您来的,可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跟您说一声。毕竟能闯到您房间门口的,这些年还真没出过。”
易初也是有些惊讶。能闯入他房间,还知道他名字的狂热信徒?
他住在这座建筑的最上层,走廊里三道岗哨,楼梯口还有两道暗锁,一个刚通过考核的新人竟然能摸到他的房间门口,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叫什么?”
“溯渊。”
易初听见名字,挑了挑眉,“把他带过来。”
“是。”手下领命退出,门被轻轻带上。
溯渊被带过来的时候神色平静,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扣过的红痕,但他连袖子都没往下拉一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露着。
他跟在那个手下身后走进房间,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直直落在易初身上。等到门在身后再度合拢,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溯渊站在那里,仰起脸来看着坐在桌子后面的易初。
“好久不见啊。”他脸上挂着笑,“易、初。”
易初单手支着下巴,偏过头看他,目光从溯渊的眉眼一路滑到嘴角,又慢悠悠收回来。
这样一看,真人比照片上看着更鲜活些,笑得也更亮堂。
他盯着溯渊,“你去看了游街?”
“这你都知道?”溯渊也不挪步子,就站在门口那一片地方,“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呢,拿着你的名字到处问,一个认识你的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不是骗了我,那根本不是你的真名。要不是游街的时候误打误撞看见你的正脸,我恐怕这辈子也想不到小时候在城墙根遇见的朋友,是鼎鼎大名的总指挥。”
易初听着,脸上那点笑意一直没有收起来,听着溯渊说着自己一路找来的不易。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为了年少时偶然相遇的两三天,去在长大后不断寻找。
易初就那样支着下巴听着,嘴角挂着浅淡的弧度,眼神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等到溯渊终于把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两三秒,易初才缓缓开口,“听说你还闯入了我的房间,怎么进来的?”
溯渊原本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顿住。他抬眼去看易初,这才发现对面那人周身的气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明明脸上依旧挂着笑,眉眼间的疏淡和眼底的审视压下来的时候,那种掌权者身上特有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来,逼得人不由自主收敛起所有轻慢。
溯渊站直了些,依旧望着远处的易初。
“我听说考核入选之后,指挥官会来见新人的。但是你那天没来。我想见你,就摸着找到这儿来了。”
易初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
他这次确实是偷懒没去,他近来对很多流程性的、公开露面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致,能推则推,能躲则躲。
可问题是,这个刚入队的新人,怎么可能精准无误地摸到他住的这一层?
他嗤笑一声,“这么精确就知道我住在这里了?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说你全知全能呢?”
溯渊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迎着他的目光,“因为整栋楼里,只有这间房能看到完整的城墙。”
易初一愣,下意识偏过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城墙的轮廓影影绰绰地卧在外面,确实,从这扇窗望出去,整段城墙尽收眼底,没有遮挡。
“你那时候跟我说的,说你住的地方,能看见完完整整的城墙。”溯渊的声音从旁边跟过来,“这个解释,够不够打消你的怀疑?”
易初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溯渊脸上。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十年了,五官长开了,轮廓也锋利了,如果不是名字对上了,易初根本认不出来。
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竟然一点都没变。
自己当初确实说过,只不过没想到溯渊会记得这么清楚。
易初收回撑在桌上的手臂,往椅背上一靠,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见我?”
溯渊歪了歪脑袋,“见一个十年没见过的好朋友,着急不是很正常吗?”
这样子和小时候溯渊拉着他玩的时候一样,易初挪开视线,“那你现在见到了,还有事吗?”
“没事了,我很开心你愿意见我。”溯渊笑着摇摇头,“过两天你会来训练场吗?”
易初摇头,“不会。”
溯渊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有事。”
溯渊往前走了一小步,“是城外又有异兽了吗?我现在通过了考核,可以一起......”
“不可以。”易初打断他,“你是新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这里来,说明你本事不小。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好好训练。”
这话听起来是在夸他,实际上拒绝的很是明确。
说完,易初不给溯渊说话的机会,“出去吧,明天你们就要开始训练了。”
溯渊看着易初,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去,很久以后才一步步离开房间。
溯渊这一闹,虽然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也顺便给自己换来了一份“重点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