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近一些再看仔细一点,这时祂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晚来找我,有事?”祂的声音从虚空中沉落下来,落进易初耳中。
声音听起来倒是和从前一样平静,但易初还是捕捉到了声音的主人的疲惫,甚至似乎有些难以察觉的虚弱。
易初停下脚步,仰着头,目光依然锁定在那道疑似裂纹的位置,“西北的事我好久没听到消息了,你都解决了?”
不知道为什么,易初感觉这个话题祂似乎有些紧张,等了许久才听到回答,“快了。怎么,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我想知道那些奇怪的现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易初直接忽视了祂的试探。
祂也同易初一样避而不答,“我不是说了这件事不需要你管了吗?你不是一向不爱多管闲事吗?”
易初盯着那具雕像,抬起自己那只在小幅度颤抖的手,掌心那片纹路在显得格外狰狞,像是活物一样,在这几分钟里似乎又朝手腕方向爬了一些。
“我也不想管,但我在西北受的伤到现在还没好,而且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总要有个缘由,才好对症下药救我自己吧?”
“你碰了它?”祂的声音明显听出了些急切,“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易初的眉头越皱越紧,祂的反应太反常了,“那到底是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
祂深吸了口气,声音重新恢复了镇定,“再给我些时间,你知道的,我不会害这片土地的。”
又是避而不答。
易初并没有罢休的打算,“你之前说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不会和西北的那些东西有关系吧?”
面对易初越来越紧的逼问,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易初还没反应过来那痛苦是从何而来,忽然觉得手背有些热。
一道红色的咒印凭空浮现在他右手的手背上,那些黑糊糊的纹路似乎像被它吸收了一样,一下子消失不见,连带着那片蚀骨的剧痛也一并消失了。
祂的声音疲惫地垂落下来,“这个可以帮你抑制那东西。易初,我可以自己处理好。”
易初盯着手上的红色咒印,“要是处理不好呢?西北那块地已经寸草不生了,如果那东西蔓延,我不认为有谁能在那古怪的东西手里活下去。”
沉默了很久很久,易初才听到祂的声音,“再给我半个月,如果我没有解决,我会告诉你真相。”
易初的目光落在石像眼睛上那道裂纹上,声音突然放轻,“你没必要如此自责,这样束缚自己。你创造出这片土地,这片土地又孕育出我们,你从来不欠谁的。世间万物,本就没有绝对圆满之事。我之前和你说过,即使这片土地维持现状,我也可以应付得来。现在,我还是这句话。”
他说完这句话,又仰头看了一眼石像的面容。易初垂下眼,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第179章
那道红色的咒印确实比易初预想中要管用得多, 自那晚从建筑深处回来之后,他的右手就再也没有疼过。
但去了一趟回来的易初,清闲的日子也到此为止了。面对祂那番始终语焉不详的解释, 以及那副疲惫而回避的语气,让他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不管闲事。
他派了一队人再去西北实地查看那片污染的现况, 顺便派了另一拨分散到其他几个边远区域, 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可疑迹象。
易初也很希望半个月的时间里, 祂可以解决这件事。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得赶在那之前自己先摸清楚。
西北那边传回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片地方的污染似乎一直在蔓延, 虽然速度不快,但在不断朝着最近的一处村落去。
他们取了样装在玻璃瓶里带回来,瓶子一放到桌上,里面那团黑黢黢的物质就活跃起来,在瓶壁上攀爬蠕动。
易初靠在椅背上, 拇指隔着玻璃壁弹了一下瓶身。里面的黑色物质收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来,继续贴着瓶壁打转。
他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很久,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一道声音从身侧贴过来, 溯渊这人走路没声,易初发呆的功夫, 这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 正歪着脑袋看过来。
易初把玻璃瓶不动声色地收进抽屉里, 斜了溯渊一眼,“你进我房间是不是有些过于随意了?连门都不敲的?”
溯渊被他这一眼瞪得讪讪一笑, 伸手指了指身后,房门大大咧咧地敞开着, “我看你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下次一定敲。”
易初这才将视线移向大开的房门,想起来是他自己方才想事情想得入神忘记了。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也懒得跟他计较了,“今天来找我干嘛?”
溯渊笑得神秘兮兮的,从椅子上侧过身来,朝易初那边倾了倾,“我来跟你报喜。”
“报喜?”易初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停住了。他想了想,这些日子似乎确实快到年终考核出结果的时候了,便点了点头,“年终考核成绩出了?”
“确实出了,但不是这个事。”溯渊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一脸希望易初继续猜的架势。
易初看出来了,他虽然对他的报喜没有太大的好奇心,但看着溯渊那双亮盈盈的眼,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一句,“那是什么?中奖了?”
易初忽然有些走神。他看着溯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的?
有时候他真觉得这人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蛊。他都奇了怪了,按理说,溯渊干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他处置的。
却从第一次再度见到他就不由自主地纵容他的一举一动,本该脱口而出的呵斥和命令就莫名其妙地被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易初每次在溯渊离开后都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自己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了这个爬窗专业户。
此刻盯着那双总是让他想要停留的亮晶晶的眼睛,易初似乎摸到了些许答案的边边角角。
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里面永远带着光。易初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干净热烈,直白坦荡。
所以每一次都会在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将想把溯渊赶出去的想法变成默许或者妥协。
他不知道溯渊的眼睛是不是天生就亮晶晶的,反正每次易初见到的时候,都是那么让人不愿移开。
似乎能在里面感受到炙热,自由,还有一些易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些易初不曾拥有却又自始至终艳羡的东西就这样盛在一双眼底,送到他面前来。
于是溯渊似乎就成了例外,一个他给自己都解释不太清楚的例外。
甚至易初会觉得,如果这人真心怀不轨,那就等到露出马脚那一天再说吧。反正他应付得来。
这番百转千回的心思在易初脑子里走了一遍,溯渊当然感知不到他在这短短几秒之间已经把来龙去脉琢磨了这么一大圈。
见他没接话,溯渊只是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手里甩了甩,递给易初,“你看。”
易初接过来展开。纸上印着入队考核的通过通知,写着溯渊的名字和通过考核的科目成绩。易初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了几秒,忽然想起来这个选拔考核是给他亲自管理的队伍准备的,每年只挑两三个人,通过之后直接编入总指挥直属的特别行动编制。
他颇为惊讶地看着溯渊,“你通过了这个考核?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得满三年才能报考吧?”
溯渊歪着头盯着易初,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些,“是啊,但是有一条例外规则。如果能在年度综合考核里拿全项第一,就可以跳过三年限制,提前参加选拔。”
易初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条,那时候是想给异常优秀的人留一个通道。
但彼时他觉得这条规则大概率只是个摆设,每年的综合考核竞争激烈,想拿全项第一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想到几年过去,还真有人把它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