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低下头看了看那张通知单上的名字,再抬眼看面前这张凑得很近的脸,溯渊的鼻尖都快怼到他跟前了,脸上的得意根本就藏不住一点。
易初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人,“干什么?”
“这么优秀的人才,难道都得不到总指挥的夸奖吗?”溯渊看着易初,干脆又往前凑了凑。
易初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就没绷住,笑了一声。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用指腹抵住溯渊的额头,轻轻往后推了推,让那张凑得太近的脸和自己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只是第一项考核,明天还有第二项呢。等明天下场考过了,才算真的通过。我记得明天那场的淘汰率很高的。”
溯渊被他顶着额头也不躲,就那样仰着脸,目光顺着那根手指往上抬,落在易初脸上,问得格外认真,“那我明天要是通过了,会有吗?”
易初刚要收回手,溯渊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虚虚地圈着,像怕捏疼了他似的。
他抬眸看着易初,重复了一遍,“不行吗?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才,也不多见吧。”
易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他顿了一下,把手腕从溯渊手里慢慢抽回来,“等你明天通过再说。”
溯渊眼睛一亮,唰地站了起来,“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我可要好好训练去了,明天见!”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蹿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易初笑着摇摇头,“谁要跟你明天见。”
话是这样说,但第二天的易初还是在百忙之中去了考核的场地附近。他站在东侧那座瞭望楼的顶层,双手撑着铁栏杆,隔着大半个训练场望向远处的考核区。
“你不是已经在准备把你手上的各个事物都交接给星昇,都开始为自己一年后的自由生活做准备了吗?怎么还有闲心跑来看一场考核?”
易初半个身子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小臂上,目光还落在远处那道正在准备区的身影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懒懒地朝声音来的方向摆了摆手指,“严谨一点,不到一年,还有三百二十一天。”
谢宁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看训练场。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溯渊的身影。
谢宁收回视线,斜了易初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确实是严谨。”
易初没再说话,他的视线一直没从溯渊身上移开。
从高处看下去,溯渊的模样和平时在他面前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大不相同。总在他面前带着笑的人,站在那里,倒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
周围的几个考生偶尔凑过来说话,他也只是简短地点头应两句,并不像在易初面前那样热络地接话。
易初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新奇。原来这家伙在外人面前是这样的,甚至有些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和他每次翻窗进来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正出神,溯渊忽然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到了一个从易初这个视角刚好被一根立柱挡得严严实实的位置。
易初的视线落空,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谢宁,“你专门来找我的?”
谢宁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给你送报告的。之前你让他们测试的那些样品,有结果了。”
易初这才从栏杆上直起身,接过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纸。他皱着眉从头往下扫了一遍,“之前实验室不是说查不出来吗?”
“这次听说也只是有些进展,是一个叫唐仲谦的实验员想了些特别的办法,用了好几种非常规手段才测出来的。”谢宁抱着手臂靠在栏杆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查什么?”
易初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几行用红笔标注的推测上。唐仲谦在常规检测数据后面附了一大段他自己的分析,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猜想却大胆得让易初后背发凉。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脸色沉了沉,“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现在只希望这些都是我杞人忧天。也最好是杞人忧天。”
两人正各自沉默着,远处训练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易初下意识循声望去,看见了处于第一名的溯渊。
这场考核的结果似乎尘埃落定了,溯渊面带微笑享受着这场胜利应有的掌声和夸赞。
直到不知道溯渊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朝着易初的方向看过来,眼睛亮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易初在对视的短短一秒一愣,坏了,找了这个高的地方还被看见了。
第180章
易初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背对着栏杆和远处那片训练场,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只是低头死死盯着手上的那份报告, 清清嗓子。
谢宁看着他这个样子,眼神往下掠过整片训练场, 落在正在接受祝贺的溯渊身上。她眯了眯眼, 笑起来眼神意味不明, “这样看,这次的人选算是定下来了。那位年轻人......倒是从前没见你这么上心过。看来的确是一个好苗子。”
易初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她, 假装听不懂她的调侃, “谢宁,最近你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腾出空来多做一些准备。”
谢宁挑了挑眉,“什么准备?”
“和之前那几次高危异兽入侵时城里的应急预案一样。”易初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文件袋的封口折角, “物资储备,人员调配,应急通道的定期检查......具体的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他顿了顿, 补充了一句, “以防万一。”
谢宁看着他,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看样子这回的事确实很棘手。”
她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到楼下已经开始散场的人群上。风从开阔的场地那边吹上来, 拂过她的面颊,“希望我这些准备到时候派不上用场吧。”
“是啊, 希望我能顺顺利利‘退休’。”易初叹了口气。
谢宁看了易初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高楼。
易初独自坐在瞭望楼上,听着谢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整座楼的顶层重新沉入安静。
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易初手里的文件袋边角吹得翻卷起来,哗啦哗啦地响。他站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右手,翻过手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道红色的咒印在落日下安静地贴在自己的手背上,易初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脸上那些方才对着谢宁时强撑的镇定终于慢慢卸了下来。
忧色从他眼底浮上来,把他整个人笼住。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被他慢慢放了下去。
从瞭望楼上下来的时候,考核场地那边的人已经散了七七八八。
铁栏杆边还零星站着三两个考生在整理背包,裁判们抱着计分板三三两两往出口走,夕阳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金色,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拖得很长很长。
训练场西边有一堵矮墙,墙那边是一片对市民开放的广场。易初走近的时候,听见墙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笑声。
他听着这些声音,隔着那堵墙,笑了起来,“如果能这样一直吵闹,似乎也不算差。”
墙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把他的自言自语盖了过去。
易初没有从训练场中间穿过去,而是绕了远路,沿着回廊慢悠悠地往回走。等到推开自己房间的那扇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房间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沙发那边铺过来。而沙发上面,毫不意外地坐着一个人。
溯渊坐在他的沙发上,手里还捏着易初桌上一支笔转着玩。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立刻浮起了那个易初已经看过无数次的笑容,眼睛亮亮的,“你回来了。”
易初见怪不怪地关上门,走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角,在溯渊旁边坐下来。
“恭喜你,你确实是这些年通过这项考核的人里,最出色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