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42)

2026-10-07

  溯渊歪着头看他,等等了一会儿。易初说完了那句话就靠在沙发背上,没有继续往下接的意思。

  他这才意识到易初的夸奖似乎就到此为止了,有些失落,“就只有这些吗?”

  易初被他问得一愣,偏过头来看他,“你不是要夸奖吗?”

  溯渊扁了扁嘴,换了个话题,“那......以后我是不是每一天都能看见你了?”

  易初被他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他靠在沙发里,抬眼看了看天花板,想了一下,“这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吧。”

  溯渊重重地点了两下头,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地铺开来。

  易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那些沉甸甸的忧思在这笑容面前忽然得到了些许放松,他靠在椅背里,看着溯渊,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溯渊原本正在傻乐,笑着笑着忽然对上了他那个温和的目光,忽然愣了一下。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两只手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了攥,似乎在这几秒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他开口,和平常那副笑嘻嘻的腔调完全不同,头一次透出了紧张,“你之前说,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我现在能不能提?”

  易初看着他这副忽然郑重起来的样子,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说。”

  溯渊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犹豫了很久,支支吾吾的,“那个......我,我这个......”

  易初从认识溯渊以后就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盯着他,“你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心虚?脸都红了。”

  溯渊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对上易初的视线,终于把那句难言的话说了出来,“我可以追你吗?”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地落了地。

  易初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或者是今天事情太多了脑子太累产生了幻觉。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你说什么?”

  溯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一些,眼睛始终没有躲开易初的视线,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我说,我想追你。”他顿了顿,像是怕易初误解,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不是希望接你这个承诺让你答应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别拒绝我,不要因为我说了这些就把我推开,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易初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卡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刚才那个前倾的姿态。他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那些理智的部分在飞速运转,但它们绕着同一个点打转,怎么也转不出来。

  他看着溯渊那张认真的、虔诚的、带着百年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的脸。

  易初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一次乱了节奏,连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艰难起来。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凌乱的呼吸,让自己不要表露得太明显,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声音有些哑,“我的承诺可以给你带了权力,地位,财富,几乎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想要的世俗的东西,我都能满足。你确定要拿它换一个......这样不清不楚的、没有价值的东西?”

  “怎么会没有价值。”溯渊几乎是立刻接上了他的话,“这就是我的欲望。价值是由自己定的,我觉得有价值就够了。”

  易初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猜测全都不太对。以前只是觉得他做这些是想借着那一点旧情和易初搞好关系,日后再从易初身上图点什么。

  毕竟这样的事,也很常见。毕竟接近他的人,从小到大,无一例外地冲着一个“总指挥”的名头,觊觎着他手里数不胜数的资源好处。

  他手里攥着的那些常人难以获得的东西,像一块香气四溢的饵,引着各色人等在附近打转。有人恭谨,有人谄媚,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有人明目张胆地索取。

  他心情好的时候照单全收,烦了就将这些人拒之门外。

  可他从来没想过,溯渊是冲着“易初”这个人来的,这可真是一份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有所求。

  “我不明白,这件事本身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你刚刚通过考核的节点,告诉我,拿来换我的承诺,也不图我的回答。”易初再度将自己乱作一团的心跳拉回,“你是聪明人,这样的事很亏的啊。”

  说亏已经是易初克制的说法了,要是实话实说就是,傻子都做不出来这样二百五的事情。

  溯渊听出了易初的意思,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似乎想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他看着易初,“我告诉你缘由,你就会答应吗?”

  “你说说看。”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就会一直把我对你的好,当成是我以后有求于你的铺垫。你会觉得我做得任何事情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在铺路,明码标价地接近你。就算有一天柳暗花明,你真的发现我那些好里确实不掺杂这些杂念,你也会把我的好理解成友情。但我不想。我这个人内心狭隘得很,我对你好,就希望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对你好的。我不想让你误解。这样,即使你没办法接受,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去分神猜我的行为,甚至试探,清清楚楚地拒绝我,也好过你把我的心思安在别的地方。”

  易初听见这些话,并没有发表看法。

  溯渊看向易初,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阻止他才继续说下去,“两年前,游街那天,我在人群里又认出你。从那以后,我的目标就一直是考到这里。那时候只想离你近一点。后来真的考上了,又贪心起来,想见你。见到了也不满足,我就在想,只要我能通过这次的选拔,我就能证明我是有能力的。不需要偷偷摸摸翻窗,也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这样我好像才可以有资格说出这些也姑且算是大逆不道的话。”

  他看向易初,易初依旧面无表情。

  但实际上易初已经听懵了,别说脸上有没有表情了,就连脑子都不转了,过多的想法挤在一起互相踩踏,最终哪个想法也出不来。

  溯渊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也不出,就那么堆在脑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溯渊坐在对面,见他久不开口,大概以为他是生气了,也不敢再贸然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

  好久之后,易初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张嘴,还能说话,“你......游街那次以后,就......”

  “小时候你救了我以后,我就一直把你当成偶像。后来刚认出你的时候,也只是崇拜。但是后来我发现好像不只是崇拜......”溯渊接上他的话,声音越说越小。

  易初听着,脑子还是不太转,只是在心里嘀咕,“这还真是‘狂热粉丝’啊。”

  他抬眼看了看溯渊,他低着头,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侧面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易初看着那对红透了的耳朵,自己的舌根也有些发僵,自己什么也不懂还妄图开导溯渊,“你会不会是把崇拜......误认成了喜欢?或许你自己没意识到,但这两者其实不一样。”

  “我分得清。”溯渊这一次答得很快。

  分得清个屁!

  易初在心里骂道,一个刚满十八的小孩,能分清什么?

  他虽然自己没经历过,完全没有经验,但是他见过太多活到三十岁还分不清喜欢和依赖的人了,有人把习惯当成爱,有人把占有欲当成深情,也有人把一时上头的冲动当成了天长地久。

  他凭什么就能笃定自己看明白了?

  但是看着溯渊直直看过来的眼神,里头坦坦荡荡的,亮得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清水。

  易初只觉得异常棘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易初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溯渊见他又不开口了,小心翼翼地往前倾了一点,“那......你同意吗?”

  沉默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远处有风声贴着屋檐擦过去,呜咽着往远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