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46)

2026-10-07

  方才那点热闹像是被溯渊一起带走了,帐篷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

  易初不知道自己在空落落什么。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把后脑勺搁在椅背顶端。他思绪刚要飘远,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其实,你内心是需要他的吧?”

  一个清脆的童音,从帐篷里的某个方向传来。

  易初睁开眼站起来,环顾四周。

  屋里空荡荡,除了易初再无其他人。

  “谁?”

  “这儿。”

  声音又从易初身后传出来。

  易初转过身,看见一个男孩坐在椅子上,朝他打着招呼,两条腿悬在半空晃着,一双浅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易初眯着眼,“你是白天在污染区的那个人影?”

  “你还记得我啊。”男孩笑了笑,他歪了歪头,晃荡的两条腿停了一下,又重新晃起来,“为什么在他走的时候,不挽留一下呢?”

  易初盯着男孩,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不接他的话茬,“你是谁?”

  男孩扬着笑脸,只是重复刚刚的问题,“为什么在他走的时候,不挽留一下呢?你也很需要他吧。”

  易初手里的一根筷子朝着小男孩的喉咙飞出,却穿过了男孩的身影,钉在了椅背上。

  男孩的身影消失了,随后又出现在溯渊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那双浅色的眸子不知道是颜色的问题,还是什么其他的,竟然感觉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是还没看清自己的内心,还是不敢承认呢?”

  易初盯着这个神鬼莫测的男孩,掌心已经悄悄摸上了腰间的短刃,“你是人是鬼?”

  男孩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笑着看向易初,“怎么只有人和鬼两种选项啊,我就不能是神吗?”

  易初嗤笑一声,“这片土地能够成为神的,只有......”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想到祂说过,性情大变的祂经常会来西北这里。而祂的样子,易初其实从来没见过。

  祂始终只以那尊石像的形式出现在易初面前,隔着雕像和他对话,在那间屋子里降下只言片语。易初认识的祂,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形态。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祂以人形出现在他面前,会长什么样子。

  面前这个人,能够毫发无损地站在那片污染之中,本就没有什么人能做到。

  男孩听见他忽然中断的话头,“看来你又有了新的答案,说来听听。”

  “你是性情大变的祂?”易初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男孩脸上出现了赞许的神情,“倒是脑子灵光。”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到易初退后半步的脚上,嘴角的笑更深了一些,“干嘛离我这么远啊,怕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初感觉到一股力量箍住了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男孩的方向滑了过去,毫无反抗能力。

  男孩看着易初与自己的距离,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为什么没有挽留呢?”

  易初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实在不明白祂为什么揪着这一个问题不放,翻来覆去地问,仿佛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但他没有反抗的能力,也只能顺着祂的问题往下走,看看这个来意不明另外的祂到底想干什么。

  “我和他认识了没有多长时间,为什么要挽留?”

  男孩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帐篷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剔透,里面映着易初的倒影,“可你明明就希望他能在你身边待得久一点。你其实很渴望的。”

  易初不屑地笑了笑,正视着祂的浅色的眸子,“我渴望什么?我和他认识才几天。我只不过是念着小时候那点旧情,觉得他年纪小,一些事情上没必要深究,才由着他胡闹。你这么闲吗?什么都要往那个方向理解?”

  男孩并不生气,“你撒谎。”

  易初忽然别过脸去,不再和祂对视。他说不清为什么,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那双浅色的瞳孔能把他心底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件一件照出来,连他自己都没看清的角落也照得纤毫毕现。

  他不想被看穿,本能地避开了那道视线。

  “发现了啊。”男孩倏地出现在易初眼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瞳孔,“这双眼睛可是个好东西呢,哪天我心情好了,借你玩玩。”

  易初还想别开脸,可这一次他连头都动不了了。那股无形的力量把他的脸固定在原位,迫使他直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一个互利共惠的好事。”

  “交易?”易初觉得自己大概是真出现幻觉了,祂竟然和自己讲上交易了。

  祂与他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交易”可言。这层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一边是土地的神明,一边是祂挑中的凡人,中间隔着的距离比穹顶到地面还要远。

  现在祂站在他面前,说“交易”,这两个字落下来,荒谬得让易初几乎想笑。

  “我们之间,竟然已经平等到可以说交易的地步了?”

  “有何不可。”男孩背过手,“你现在有权利地位,但唯独没有自由。而我可以给你自由,同时你依旧拥有权利地位,我甚至可以让你拥有的权利更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样的条件对易初来讲毫无诱惑力,他不需要面前这个男孩给自己自由,自己离‘退休’就差临门一脚,连接他岗的都找好了。

  但他面上还是表现出非常向往的神情,“真的吗?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第183章

  男孩盯着他脸上那副演出来的向往, 没有揭穿。祂似乎笃定了易初最后一定会和自己做这笔交易。

  祂看着易初,“所有人都对你十分信任,你只要把祂干的那些事公之于众就行。你只需要说出去, 剩下的交给我。”

  易初的视线跟着男孩移动。祂在帐篷里踱着步,赤着的脚踩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他皱着眉, “你们不是一体的吗?你......要取代祂?”

  “对啊。”男孩停下脚步, 转过头来看他, “你确实很聪明。这件事的利弊你应该看得清楚,和我合作, 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易初说出那个猜测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过于大胆。他只是顺着“祂性情大变”和“祂经常来西北”这两条线往下推, 推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可当男孩坦然承认的那一刻,他还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寄居在孩童身体里另外的祂,野心竟然这么大。

  “你怎么能够保证最后赢得是你?”易初压着心里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质疑和犹豫, 好像是真在权衡这笔交易的可行性。

  他得套出更多的东西来,“我并没有看出你和那个祂相比,有什么能够获胜的筹码。”

  男孩笑眯眯地看着他, 浅色的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想套我话?”

  易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紧盯着男孩, 做好了随时应对翻脸的准备。他的余光扫过帐篷里能用作武器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对面前这个存在来说大概毫无用处。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 如果祂下一秒变脸,他有没有可能抢在祂动手之前做点什么。

  但男孩只是笑, 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告诉你也无妨。因为她的道德感太高了, 每天执着于把自己困在责任的笼子里。都是神了,还是和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一般,为了这些所谓的感情所困。”

  祂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点让人火大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她注定赢不了我。她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拿什么来和我争?”

  祂这话说得,似乎对结局已经胸有成竹。易初听着,心里沉下去一截。

  他想起了城中那尊裂开的雕像,以及祂疲惫的声音。如果面前这个祂说的是真的,那个困在责任牢笼里的祂确实越来越虚弱,而面前这个没有负累、没有愧疚的祂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