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易初看着已经转过身的女人,知道祂打算开始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祂的盲点上,祂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是实实在在的困惑,“我......没有名字。”
易初也愣住了,他本以为祂的拥有名字的,只是祂不愿意说,或者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们。
他看着祂,忽然意识到,祂从来没有用过“我”以外的任何称呼来指代自己。他们也从来没有叫过祂任何名字。所有人说起祂的时候,都只说“祂”。
一个创造了这片土地、被称为这片土地神明的存在,竟然真的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属于祂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祂,知道祂已经下定决心,轻声开口,“我听说,你们这种由天地孕育而生的存在,即使死亡,依旧会在很多年以后重新存在。”
女人安静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话,目光落在易初脸上。
易初朝着祂笑了笑,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希望你能够为自己活一次,你应该拥有姓名,而不是一个‘祂’。希望你快乐自由,在下一次。”
女人听着易初的话,也笑了起来,仰着头努力不让眼眶里的东西落下来。
祂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谢谢你,再见。”
祂抬起手来,这一次,整个图书馆都亮了起来。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她的身上,包裹住她,把她整个人照得透明。
同样的光亮也进入每个人的身体里,易初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变轻,朝着空中浮起来。
他攥紧了溯渊的手,溯渊还在昏迷当中,整个人也轻飘飘地浮起来。易初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搂住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浮在那片光里。
女人看着四周的人们,那些人在光里安安稳稳地漂浮着。
祂抬起手,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掌心里汇成一小团,被她按向自己的心口。那些光点疯狂地涌入她的心脏,像潮水一样往里灌。
心脏被光点迅速啃咬,一口血从祂嘴里涌出来,沿着她的嘴角淌下去,滴在她浅色的衣裙上。
原来神明的血也和普通人一样的鲜红。
易初手里那本书忽然挣脱了他的手。他想要伸手去够,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那本书从他掌心里飞出去,随着其他的光点一同飞往中央,飞向女人所在的位置。
书在半空中自动翻开了页,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上面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
各种声音从书页里传出来,响彻了整个图书馆。
“愿神明保佑,今年能够风调雨顺。”
“妈妈,什么是神明啊?”
“创造这片土地的,就是我们的神明。”
祂的身形在光里一点一点地散开,听着这些从那本书里传来的声音,眼前似乎看见了这些声音的画面,伸手想要触碰。
“今天收成好,给神明供一碗新米。”
“神明在上,愿我儿平安长大,别像他爹一样当个莽夫。”
“祂真的在听吗?如果在听的话,我想说,谢谢。”
......
那些声音从书页里一句一句地涌出来,混在一起,把这个空间填得满满的。
它们从纸上站起来,变成了画面。田埂上的老人,灶台边的母亲,路边的孩童,许愿的妇人,在田里收庄稼的汉子,站在廊下跟神明说话的少年......
那些画面在光里一闪一闪的,明明灭灭的,却都亮着。
书一页一页地往后翻。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字,那些字都是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每一个曾经活过的人都被记在上面。书从头翻到尾,总有最后一页。
在即将消散的女人面前,空白的最后一页一点一点地浮现出字迹。
神明最终献出了自己。
祂将子民送往远方。祂的爱太过沉重,想要替世人扛下所有苦难,亲手抹去世间一切悲恸。可也正因如此,酿成了无人能够承担的祸果。
谁对谁错,无人能断。或许是善意本身就藏着灾厄,而命运无常,从不允诺完美的结局。
这一切,无法用三言两语概括。功过是非,早已随那具消散的神躯一同归于虚无。
这片土地名为“心源之地”。
心,是神明那颗为世人跳动的心;源,是万物起始、亦是万般因果的源头。一切的善意与灾祸,皆从这颗心而起,亦在此地而终。
祂爱世人,胜过爱自己。
——《心源之地·终章》
在最后的落款里,书上浮现出这片土地的图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后续会对小说进行精修,不会影响小说剧情。
后续会补充一些正文没有写到的番外小故事,如果大家有想看的番外,或者是if线的话,也欢迎大家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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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开的新书《两界同灯》,求收藏
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是否会在某一刻,存在一刹那的重叠?
如果有,在那瞬间的交叠里,又会有多少人,于命运洪流中与彼此相遇?
方宁从不相信所谓的命。
他七岁被领养,十岁第一次杀人,十五岁名动江湖。
他活得像个影子。
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直到一场本该寻常的刺杀。
暴雨夜,长街血流成河。
方宁踩着屋檐翻身而落,手中短刃没入目标胸口的瞬间,耳边忽然传来碎裂声。
下一秒,天地颠倒。
他坠进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再醒来时,漫山红枫如火。
空气里浮动着陌生而浓郁的灵气,远处山脉高耸入云。夜色之下,巨大的白狐虚影自山巅一闪而过。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世界。
——
虞秋池第一次见到方宁,对方正浑身是血地坐在尸堆里。
少年长发凌乱,四周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只失控妖兽,鲜血一路蔓延到他脚边。
他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戾气重的不像人,倒是像一头野兽。
“人类?”
这位狐妖少主缓缓蹲下身,银白长发垂落肩侧,眼尾天生带着几分妖异的艳色。
他伸手挑起方宁的下颌,轻轻笑了。
“居然能活着闯进北荒,你命倒挺硬。”
方宁反手便是一刀。
寒光擦着虞秋池颈侧掠过,削断几缕银发。
虞秋池怔了一瞬,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凶的人。
方宁不懂修炼,不懂术法,也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只会杀人。
偏偏虞秋池最喜欢看他握刀时的模样。
“小杀手。”
狐妖懒洋洋靠在榻边,指尖转着酒盏,“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像你这么凶?”
方宁擦拭着短刃,头也不抬,“不是。”
“哦?”虞秋池眯起眼,“那为什么只有你这么难驯?”
方宁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因为别人没机会活着惹我。”
“方宁。”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妖纹若隐若现,“我越来越舍不得杀你了。”
方宁的出现,让这个世界开始失控。
狐族禁地最深处,古老石碑上渐渐浮现出一句被尘封万年的预言。
【双界重叠之日,归墟再开。】
【命轨逆转者,将为万界之劫。】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方宁。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你到底是谁?”
某天夜里,大雪封山。
方宁站在悬崖边,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第一次主动问虞秋池这个问题。
狐妖少主沉默很久,才缓缓抬眼,并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我说...我已经找了你很多年呢?”
方宁皱眉,“我们以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