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33)

2026-10-07

  等她走远了,安久才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她偏过头看了易初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好假。”

  溯渊从石柱那边走过来,站在两个人面前,双手一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行吧,两位新人,跟我来。”他转过身,朝教堂侧面的一个小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易初,“别板着脸,放松点。”

  易初没理他,抬脚跟了上去。

  安久走在易初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那道小门,走进一条窄窄的走廊。

  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笔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子一笔一画描上去的:“慈母爱我们。”

  易初收回目光,看着前面溯渊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安久能听到:“你怎么知道慈母的事迹的?”

  安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什么事迹?”

  “刚才跟那个女人说的,之前就听过慈母的事迹,想亲眼见到她。”

  安久沉默了一秒,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编的。”

 

 

第23章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木制徽章, 手指在花瓣的边缘蹭了一下,眼里带着狡黠的光,“我看这个地方叫慈母教会, 就顺着夸了几句,没想到还编对了。”

  易初扬起眉, 默默朝安久竖起了大拇指。

  三个人穿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暖烘烘的,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奶香比教堂里面淡了一些, 但另一种味道浓了起来。

  花的味道, 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微发腥的气息,混在风里,若有若无的。

  一眼望过去,大片大片不知什么品种的花铺满了整片土地, 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开得正盛。

  花瓣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每一片都饱满得近乎肿胀。

  花圃里有许多人。

  他们都穿着和易初他们一样的白袍, 弯着腰,在花丛间缓慢地移动着。有人在摘花, 有人蹲在地上捡花瓣, 有人把篮子里的花瓣倒出来, 铺在架子上晾晒。

  易初站在花圃的边缘,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 又从另一个人移到下一个人。

  在人群身上,他看到的是相同的情绪, 虔诚,快乐,满足,幸福。

  没有人在想别的事情,他们都在这里,全心全意地在这里。

  易初看着那些脸,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剪刀,把多余的枝条一截一截地剪掉,只留下被允许生长的那些,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这让他有些疑惑,他突然想起教堂的那个女人,他好像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任何情绪。

  易初歪着头,不自觉地低声说了一句:“教堂那个女人...”

  “她是魇兽的衍生物。”安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早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她没有看他,目光也落在花圃里,她没有在看那些人,她在看那些花。

  “小心点,这里的东西都不对劲。”

  话音刚落,溯渊已经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他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走到近前,朝花圃边上一排篮子指了指,“那里面就是你们要晾晒的花瓣。”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提醒你们一下,不要弄丢花瓣,每一片花瓣都很重要。弄丢了,会很麻烦。”

  “还有,”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重新抄进袖子里,姿态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样子,“在天黑之前记得回教堂哦。天黑了还在外面...不太好。”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冲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安久侧了侧身子,在易初耳边说了句,“特别是这个人,很有问题。”

  易初挑了挑眉,瞥了一眼面前那个装模作样的溯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先迈了步子,从那一排篮子里随手拎了一个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

  安久也拿了一个,却没急着走。她站在篮子旁边,目光在花圃里扫了一圈,忽然开口:“为了多晾晒一些花瓣,分开晾晒吧,效率高一些。”

  易初看了她一眼。

  安久没等他接话,拎着篮子径直走了出去。白袍在她身后轻轻晃动着,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形便被人群和花丛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易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还看呢?”

  溯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跟前,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你不觉得你这队友有些奇怪吗?”

  “她应该在来之前就了解过这里。”

  易初收回目光,低头拎起篮子,往一旁的架子走去。

  溯渊几步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旁边。“那你不问问?”

  易初没答话。他把篮子搁在架子边上,从里面捻起花瓣,一瓣一瓣地往架子上摆。

  溯渊就站在他旁边,恰好挡住了西边照过来的阳光。一大片阴影落在架子上,把易初手边那些花瓣遮得暗暗的。

  易初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挡光了。”

  溯渊被他推得往旁边挪了两步,倒也老老实实的,没再故意站回去。光线重新落下来,照在花瓣上,泛着层薄薄的亮。

  “你一点不好奇吗?”溯渊没安静多久,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真有点好奇,你对别人都这么漠不关心吗?那不是你队友吗?”

  易初感觉到身侧那股气息又靠了过来,越来越近。他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溯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我也很好奇,”他盯着溯渊那双漆黑的眸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话很喜欢凑我这么近吗?”

  “对啊,我就喜欢。”

  溯渊歪着头,看着易初被晒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嘴角翘起来,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他等着易初像刚才那样伸手推他,或者嫌恶地往旁边躲开。但出乎意料的是,易初没有躲。

  他只是扬了扬下巴,朝自己的斜前方指了指,“那你站这里,这里离我更近。”

  溯渊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动了,顺着易初指的方向迈了两步。等站定了才发觉不对劲,这个位置恰好把西晒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而他自己正对着那一片明晃晃的光,眼睛被刺得几乎睁不开。

  易初看着眼前那片终于被遮住的阳光,嘴角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的任务不会就是在这里看着我吧?”

  溯渊眨了眨眼,被那阳光晃得有些发懵,舌头突然就不太听使唤了。“对...对啊。”

  “那行。”易初收回视线,重新低头摆弄起面前的花瓣,“那你就好好站在这儿,别动啊。这里离我最近了,你肯定最喜欢。”

  溯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他想抬手挡一挡,刚才自己把话说得那么满,这会儿要是露了怯,面子上也实在挂不住。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地,看着易初不紧不慢地摆弄那些花瓣。

  他的余光往旁边飘了飘。

  那边墙根底下放着把躺椅,是他今天早起专门搬过来的,本来盘算得好好的,等易初一来,自己舒舒服服往上一靠,看着他顶着太阳在那儿忙活,想想都觉得惬意。

  现在倒好。

  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走过去享受他的躺椅,但不知怎的,这脚就像生了根,一步也不愿意挪。

  看着面前的人认认真真的挑拣着花瓣,脸上那股冷淡劲似乎也因为刚才对他的小算计而淡了几分,溯渊突然觉得晒会儿太阳也挺好。

  就这么着,他还真老老实实地站那儿,给易初当了许久的挡光板。

  易初中间抬头看了他几眼,眼神里带着点稀奇,也是没想到这人真能一动不动站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