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通过的条件是,她不能一个人进去。
系统执意要给她分配一名一级专员。
安久当时就觉得莫名其妙,但系统的回复是硬性的,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接受一名一级专员同行,要么撤回申请。
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接受。
但她从始至终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易初。这些事跟一个临时搭班的专员没有关系,也不该把无关的人卷进来。
安久把手腕垂下去,手环重新隐没在袖口里,只留一线微弱的冷光从布料边缘漏出来。
地下室的光线极弱,脚步声被吞得很轻,却在某一刻被另一种突兀的声响打断。
她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在黑暗里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声音由近及远,在狭窄的通道里来来回回地弹了好几下,很久之后才传来轻轻的一声碰撞。
“砰!”
易初侧身一闪,避开了迎面扑来的一具惨白躯体。丝线从指尖弹射出去,将那东西的手脚缠了个结结实实。
他手腕一翻,那具躯干便被凌空甩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门口右侧那座天使雕像的身上。
那东西的身体在石质的表面上撞得变了形,软塌塌地滑落下来,在地上摊成一团。但雕像纹丝不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那双灰白的眼珠依旧直直地朝着两人的方向。
易初的呼吸有些乱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和溯渊并肩站在一起,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地下室在哪里?”
“就在你队友去晾花的那边。”溯渊的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息不稳,掌心里的暗紫色雾气比刚才稀薄了不少,显然消耗很大。
他的目光飞快地往花圃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花圃尽头靠墙的位置,有一扇暗门,下去就是。”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步不敢停。面前的那些被遗弃者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逼近,数量比刚才又多了不少。
虽然两人知道最好不要杀死它们,但在无数次的阻拦和缠斗中,根本没法做到万无一失。总有那么几具被丝线绞碎,被雾气撕开,然后被泥土吞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更难缠的版本。
从一开始的不慌不忙,到现在的渐渐吃力,这个转变发生得比易初预想的要快得多。
那群被遗弃者越来越疯狂了。它们的动作已经不再是那种僵硬迟缓的拖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摔倒又爬起来,踩过同伴的身体,互相推搡着、挤压着,像是一群被饥饿驱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它们的皮肤越来越薄,有些地方的血管已经爆开了,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里渗出来,和身上的泥浆混在一起,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但那些伤口似乎根本不影响它们的行动,每一具躯体的眼睛里都只有那些花瓣,那种干涸的、快要被磨灭的渴望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要从那两颗白色的眼珠里溢出来。
“他们要那些花瓣干什么?”
易初看着被遗弃者的手屡次三番的伸向自己手中的花篮。
“那些是被慈母遗弃的人,失去了被慈母赐予恩惠的资格。”溯渊伸手一勾,把篮子扔到身后,“这些花瓣也是慈母的恩惠,他们渴望恩惠。”
易初看着面前的人群,慈母的恩惠,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被遗弃者越来越难缠,但幸好那两座雕像,倒是不再主动攻击了。
自从易初和溯渊离开了大门的位置,退到了花圃边缘,那两座天使雕像就收了手。展开的翅膀缓缓合拢,重新收回到身后,恢复了那种双手合在胸前的虔诚姿态。但它们的眼睛始终没有垂下去,死死地钉在两人身上。
它们不再迈步,但也没有退回去,就那么一左一右地堵在门口,把回教堂的路封得死死的。
另一边,被遗弃者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似乎已经彻底摆脱了最初的迟缓,那些半透明的身躯在夜色里晃动,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泥土在它们的脚下翻涌着,每一次踩踏都会溅起一小团黑色的泥浆,发出湿漉漉的、令人不适的吧嗒声。转眼之间,它们已经围了上来,从三面收拢,只留下花圃尽头那一条窄窄的缝隙。
溯渊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在心里估了一下距离和数量。他的掌心里暗紫色的雾气翻涌着,但比之前稀薄了不少,撑不了太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易初的后腰上,白袍罩在外面,把腰间的轮廓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底下藏着什么,但他知道那把匕首就别在那里。
直接伸手去拿肯定来不及,那件碍事的袍子会耽误时间。
溯渊朝易初伸出手,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废话:“匕首借我。”
易初下意识地摸上后腰,指尖触到匕首的柄,但没有立刻抽出来。
“干嘛?”他问,目光还盯着前方正在逼近的那些东西。
“他们马上围上来了。”溯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给你断后,不然咱俩一个都跑不了。”
易初看了他一眼,那些东西从三面包上来,大概率两个人都被堵在半路上。与其两个人都被困住,倒不如先跑一个。
他迟疑的掏出匕首,刚拿出来就被溯渊一把抢了过去,“赶紧的,我的篮子给我护好了啊。”
刚说完,溯渊就握着匕首冲了上去。
暗紫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炸开,像一层薄薄的甲胄,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匕首的刃口上镀着一层淡淡的紫光,那些被遗弃者被雾气逼退了几步,又立刻涌上来,前赴后继的,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
易初趁它们大部分围上溯渊的空隙,猛地转身,丝线将挡在面前的两具躯体缠住,猛地甩向一边。
他抱着篮子冲出了包围圈,脚下踩过那些湿漉漉的泥土和不知名的碎片,头也不回地往花圃尽头跑。
怀里一共四只篮子,他自己的那一只,加上溯渊塞过来的三只。沉甸甸的,压得他跑起来有些别扭。
他跑到花圃尽头,果然看见墙根处有一扇矮矮的暗门,被几丛花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板是铁灰色的,上面全是锈迹,边缘糊着一层干涸的泥土。
他把篮子放在门边,直起身,回头望了一眼。
那边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群被遗弃者已经彻底把溯渊围住了,一层叠着一层、。暗紫色的雾气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偶尔炸开一道口子,但立刻就被更多的躯体填上。
易初只能偶尔瞥见溯渊的半个肩膀、一只胳膊、一截刀刃,然后那些部位就又被淹没了。那些惨白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着,有些已经够到了溯渊的衣角,在布面上留下一道道泥泞的指痕。
眼看溯渊都快被完全吞没了。
易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银色的丝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溯渊的位置,在他的腰间绕了两圈,系了一个死结。
他猛地一拽。
丝线绷紧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溯渊被太多东西缠住了,很难拔出来。易初咬了咬牙,整个人往后一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溯渊被那股力量从人群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他的身体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从那些惨白的手指上方飞了过去。
有几只手还抓着他的衣摆,但布料承受不住那股拉力,嘶啦一声撕裂了,只留下几片碎布在那些东西的指缝里。
溯渊直直地撞了过来。
易初没想到这一拽的力道会这么大,他往后退了一步想稳住身形,但后背已经撞上了墙壁。
下一秒,溯渊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冲击力把他死死地压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嗡的一声闷响,眼前黑了那么一瞬间。
等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溯渊的脸就在他面前。
很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花香和血腥气的味道。
溯渊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把滴血的匕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他的姿势,把他整个人圈在了墙壁和自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