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44)

2026-10-07

  在脚下泥土再生出被遗弃者之前,就走出了花圃,走到两人身边。

  “你们确定,这里是所有的被遗弃者吗?”

  溯渊眼睛瞪得大大的,愣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还黏在花圃里那些正在再生的残骸上,声音有些飘:“对,就是这些,一个不少。”

  安久和易初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问题。

  “你怎么这么确定?”安久问,目光落在溯渊脸上。

  溯渊指了指花圃泥土里那些还在蠕动的被遗弃者,“因为这里的,都是没有面见慈母,但是失踪了的信徒。这个教堂里失踪的人数,和这里的数量一模一样。我核对过。”

  说完,他顿了顿才问:“你没在里面找到人吗?”

  “没有,每个人的脸我都看了一遍,都不是。”安久摇了摇头。

  溯渊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那你朋友如果还没死,应该是去见了慈母。”

  这话从逻辑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不在被遗弃者里,又没死,那自然是去见了慈母。

  但易初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吉利。

  易初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那慈母在哪里?”

 

 

第32章

  溯渊耸了耸肩, 摊开双手,“这个我不知道,你们也看见了, 这山谷就这么大。”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山脊线,又缓缓划了半圈, “我这几天几乎把整个山谷翻了一遍, 都找不到。”

  他说着, 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易初的手臂上, 将两人往后拉了拉, 退回到教堂的门廊之内。

  确定四周没有旁人之后,他侧过身,瞥了一眼身后那座巨大的雕像压低声音,“我甚至怀疑过慈母根本不存在。”

  易初倚在门框上,望着远处的雕像, “那你是为什么打消了这个疑虑?”

  “因为我今天白天去了一趟忏悔室。”溯渊垂眸,“忏悔室里有一个神父,他告诉我, 他见过慈母。”

  一时间,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溯渊身上。

  溯渊被这两道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别急, 我慢慢说。这个忏悔室不是谁都能进的, 要一定的奉献值才行。我也是今天早上奉献值才够的。”

  他回忆着今天白天的场景,“里面很小, 只有一把椅子和一面镜子,镜子上刻着一行字:Peccata tua hic abluentur.”

  溯渊的嘴里吐出一串奇怪的音节, 安久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地看向易初,易初也微微皱着眉,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副听天书的表情。

  “什么意思?”安久率先开口。

  他看着面前两张茫然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的罪孽将在此被洗净的意思。”

  “这是英语?”

  安久疑惑地歪了歪头,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些音节怎么这么陌生?”

  “这是拉丁语。”溯渊挺了挺腰背,端起一副老学究的派头,装模作样地又叹了口气,“没文化啊,没文化。”

  安久和易初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抿着嘴,一个挑了挑眉,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完全知识盲区。

  “行了,说正事。”易初抬脚轻轻踢了踢溯渊的脚尖,把这个得意洋洋的人拉回正题。

  “哦。”溯渊收回那副夸张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镜子后面似乎还有个空间,神父的声音就是在那里传来的。他问我要忏悔什么,我说我竟然在怀疑慈母的存在。他问我为什么会质疑,我说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慈母,我问他见没见过。你们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说着,想着那时候的画面。

  溯渊坐在忏悔室的椅子上,整个忏悔室狭小又暗的看不见光,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镜子里那个模模糊糊的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他整个山谷里唯一还没进过的地方,之前奉献值不够,门一直锁着,如今终于进来了,却发现也不过如此。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他觉得有些失望。

  “虔诚的信徒,你来此是为何忏悔?”

  一道沉沉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溯渊四处打量着,搭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扶手。

  又是这种恐怖场景。溯渊在心里暗暗腹诽,对怕黑的人真的很不友好啊。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抬起双手,十指相扣,微微颤抖着,做出一个信徒真诚忏悔时该有的姿态。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不安:“我要忏悔,我竟然在昨天,萌生出了慈母不存在的想法。”

  “哦?”那声音再次响起,“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一次,溯渊终于确定了声音的来源,他盯着前面的镜子,是微微垂下眼,闭上,又睁开。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一层极淡的黑色雾气无声无息地笼上了他的瞳仁。那雾气薄得几乎看不见,在忏悔室昏暗的光线中更是毫无痕迹。

  溯渊看到了镜子的后面,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袍,头发有些花白。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男人的腿,已经融入了椅子里面。

  扭曲的肌肉和木质纹理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血肉,哪里是木头。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与椅子成为一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嵌了进去,困死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忏悔室里。

  “你在看什么?”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不安。

  虽然他明知道忏悔室这边的人应该看不见自己,但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觉得心里发毛。

  溯渊立刻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在看镜子里的我,我只是因为从来没人见过慈母,就能轻易的怀疑慈母的存在,我是不是...不配成为慈母的信徒?”

  提到慈母,男人的身体似乎一颤,溯渊没有那些专员能看到情绪的能力,只能通过这些微小的举动来分析。

  这个男人在害怕慈母。

  “慈母当然是存在的。”男人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那您见过慈母吗?”溯渊追问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迫切。

  短暂的沉默后,溯渊再一次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见过。”

  溯渊眯着眼,盯着镜子后面那个被困在椅子上的男人。他的瞳仁中那层黑色的雾气微微翻涌了一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眼睛,可以看见真实。

  只要是在他能力之下的人,他能一眼看穿对方有没有在说谎。

  男人的回答是真实的。

  溯渊缓缓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信徒该有的、近乎狂喜的激动表情,声音都因为太过兴奋而微微发颤:“真的吗?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慈母呢?”

  “很快了。”

  溯渊用力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追问道:“我能问一下......您是谁吗?”

  “我是这里的神父。”

  溯渊垂下眼,没有追问。他微微低下头,做出一个恭敬的姿态:“谢谢您,神父。”

  说完,他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神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追来。

  一张纸条就在他说话的同一瞬间出现在椅子的扶手上,溯渊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

  他想起神父被困在椅子里的下半身,想起那些与木质融为一体的血肉。或许两张椅子本就是同一具身体的延伸。

  他没有犹豫,迅速伸出手,将纸条握紧在掌心。

  “纸条?”安久抱着胸,挑了挑眉,“写的什么?”

  溯渊把纸条拿出来,递给两人,“告诉我,离开山谷,慈母是魔鬼,跑得越远越好。”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将纸条的一角轻轻掀起。

  安久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目光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停留了几秒,若有所思地开口:“他这算是对你的提醒?整个山谷,第一个忤逆慈母的人,竟然是忏悔室的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