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49)

2026-10-07

  但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的泥土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易初低头一看,那些原本随着白袍倒下而安静下来的藤蔓,此刻像是被血雨浇醒了,从泥土中疯狂地钻出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绿色的枝条在血雨中迅速变成暗红色,精准地缠上了两人的脚踝、小腿、膝盖。

  易初试图抬腿,却发现藤蔓的拉力大得惊人,而且越收越紧。更糟糕的是,脚下的地面正在一点点下陷,泥土从脚底往两侧翻开。

  “大意了。”易初咬着牙,“这藤蔓竟然不是和那些花一起的。”

  他以为解决了花就能解决一切,但现在看来,那些花和白袍只是表层的东西,真正的陷阱在这片土地之下。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花圃的每一个方向。

  周围全是正在下陷的松软泥土,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支撑的东西。

  银线从易初的手心窜出,在血雨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雨水浸染了银线的表面,将原本看起来有些透明的丝线染成了深深的红色。

  “找一个牢固的地方。”易初的声音被雨吞没了大半,手指绷紧,银线朝着花圃外飞去,穿过血雨的帷幕,一直延伸。

  他不知道那头有什么,只知道自己需要找到一个固定的点,一个能承受住两人重量的锚。

  银线飞出了花圃,飞过了石墙,继续向前,没入那片朦胧的暗红之中。然后,它好像缠住了什么东西,猛地顿住,线的那一头传来一股隐隐的拉力。

  易初愣了一下,用力拉了拉银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头的东西好像也在动。

  “这是...缠了个什么东西?”易初低声自语,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血雨落在他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不敢太用力,怕那头的东西不牢固,用力反而会让自己陷得更深。血雨越下越大,脚下的泥土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女生的半个膝盖已经陷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穿过雨幕,穿过那些暗红色的光线,落进他的耳朵里。

  “易初?”

  易初猛地抬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血雨如帘,视野一片朦胧的暗红。

  花圃外,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里,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手腕上缠绕着一根细细的、被血染成深红色的线。

  那根线从易初的指尖延伸出去,穿过整片血雨,稳稳地系在溯渊的手腕上。

  溯渊正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线,目光顺着红线一路看过来,和易初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隔着血雨和满地的残骸,沿着那根被染红的银线,四目相对。

  红线在雨中微微晃动,像一条细细的、斩不断的联系。

  易初看着远处的溯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他似乎在某一个已经记不清的梦境里,或者某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也曾经这样望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远处,手腕上系着红线,线的那一头连着自己。

  眼看溯渊就要冲过来,易初急忙压下心头的疑惑,朝他大喊:“别过来,这里有藤蔓,会把你缠住的。”

  溯渊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站在花圃的石墙外面,目光越过易初,落在那片正在不停蠕动的泥土上,与身后的安久对视一眼。

  安久没有犹豫。她手腕一翻,环刃从腰间飞出,在血雨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刀刃旋转着掠过易初和那个女生的小腿,藤蔓在刀刃触及的瞬间齐刷刷地断裂,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易初感觉腿上一松,那股一直往下拖拽的力量骤然消失,泥土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但他终于可以动弹了。

  就在藤蔓被割开的同一瞬间,黑色的雾气从溯渊的掌心涌出,笼罩住易初和那个女生,将他们从正在下陷的泥土中拔了出来,朝花圃外拉去。

  安久在雾气拉人的同时已经冲了出去。环刃回到手中,又在下一秒飞了出去,将几根试图缠上来的藤蔓切断,然后她整个人扑向那个被拉出来的女生,双臂一展,稳稳地抱住了她,借着冲劲带着她滚到了花圃外面的安全地带。

  两个人在地上翻了两圈,满身是泥,但总算脱离了那片吃人的土地。

  与此同时,连接着易初和溯渊的那根红线正在一点点收缩。溯渊握住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线,指腹被细线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红线一寸一寸地缩短,易初的身体一寸一寸地靠近。

  就在易初被拉到花圃边缘、眼看就要踏出那片泥地的瞬间,溯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视线越过易初的肩膀,泥土中又一根藤蔓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朝易初的后背扑来。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握,用力拉紧了那根缠在手腕上的红线。一股巨大的拉力从红线那头传来,易初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溯渊的方向撞了过去。

  藤蔓扑了个空,尖锐的顶端擦过易初的衣角,只抓到了一片碎布。

  易初重重地撞上了溯渊,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易初的额头磕在溯渊的颧骨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溯渊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一把揽住了易初的腰,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一挥,将紧随其后冲过来的藤蔓一刀切断。

  断落的藤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最终慢慢地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血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了,细密的雨丝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衣服淋得透湿。

  易初的腿被藤蔓勒了太久,血液有些不流通,又麻又胀。脚下是一片碎石地,坑坑洼洼的,没有一处平坦的地方可以支撑。

  他试着推开溯渊自己站稳,手掌抵住溯渊的肩膀,用力推了一下,结果腿一软,整个人又歪了过去。

  溯渊眼疾手快,手臂一伸,再次扶住了他。

  “你快老实点吧。”

  易初没说话,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裤腿被藤蔓勒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褶皱,下面的皮肤隐隐作痛,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酸胀感从脚底一直窜到膝盖,但至少能动。

  溯渊见他没事,那颗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心脏,才终于堪堪归位。他轻轻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就是腿麻了。”

  易初又试着推开溯渊,想自己站稳。但腿上的麻劲儿还没过去,膝盖一弯,身体又晃了一下。

  溯渊的手比他的腿快。手臂再次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他,等易初的腿慢慢恢复知觉。

  就在这时候,溯渊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根红线还在。

  细细的一根,被血染成了深红色,一头缠在他的手腕上,线的另一头延伸出去,连向易初的指尖。那根线在两人之间拉出了一道浅浅的弧度,红得格外显眼。

  溯渊眉毛轻轻一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抬起手腕,在易初面前晃了晃,故意拖长了语调:“这么舍不得我?大老远的也要缠着我?”

  易初不明所以地抬起眼,就看见溯渊嘚瑟般地举着自己的手腕,红线从他的手腕连向自己的指尖,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

  易初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他手指微微一动,红线从溯渊的手腕上松开,缩回了他的指尖,消失在袖口里。

  腿部的麻劲儿终于缓过来了一些,血液重新涌向下肢,他轻轻推了一把溯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两个人之间那个过于靠近的距离推开。

  “说两句正经话吧。”易初说,语气淡淡的,但耳廓的边缘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红。不知道是被血雨映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方可?你没事吧?”

  安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易初和溯渊同时转过头去。

  安久半跪在花圃外面的碎石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女生。女生的头靠在安久的肩窝里,双眼紧闭,睫毛上挂着细密的血雨珠。

 

 

第37章

  三人带着方可进了教堂。

  安久将方可安置在长椅上, 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她脑后。方可的额头烫得吓人,皮肤底下那种透明的质感正在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