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50)

2026-10-07

  安久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皮下的血管,青紫色的、细细密密的, 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从脖颈蔓延到下颌。

  “方可?”安久拍了拍她的脸, 没有反应。

  她皱紧了眉, 转身去找了湿毛巾。等她回来的时候, 方可依然没有醒,呼吸倒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安久将毛巾叠好, 敷在她额头上, 又在长椅旁边坐了下来。易初和溯渊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三个人围在方可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教堂里空空荡荡。那些白袍不见了,一个都没有剩下。整座建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烛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烧, 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影影绰绰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久终于开口,目光从方可身上移开, 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堂, 最后落在易初脸上。

  易初简单地将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的猜测是,”易初顿了顿, “慈母山谷不止一个。我被忏悔室转移到了另一个山谷。那两个失踪的二级专员, 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她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吧?”

  安久点了点头, “她就是我朋友,看来他们都发生了什么, 需要等她醒来之后才知道了。”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易初问。

  溯渊看了一眼守在方可床边的安久,耸了耸肩, “纯属误打误撞。”

  当时,他和安久正沿着那条下山的路往回走,还没走回教堂,就被一群被遗弃者围了起来。

  那些东西从草坪的四面八方涌出来,无声无息。

  安久当时的判断是:不能恋战。她打算先杀死最前面几个,趁它们再生的间隙打破包围圈,然后冲出去。

  这个计划在理论上没有问题,安久的执行力也足够强,环刃一挥,前排倒下了三四个,缺口确实被打开了。

  可惜事与愿违。

  “草坪上那些东西的再生速度,比在花圃的时候快得多。”溯渊叹了口气,“我们刚迈出去两步,倒下去的那些就已经站起来了。”

  缺口的边缘迅速被填补,两人根本来不及跑,就又一次被包围了。

  战斗持续了很久,两人都在连续的进攻中消耗了打量体力,那些被遗弃者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战斗力。

  更糟糕的是,它们正在将他们逐渐往草坪外面推。他们被迫一点一点地后退,而每后退一步,教堂就在身后远一寸,草坪尽头的黑暗就近一分。

  “他们这是要把你逼得离教堂越来越远,让你没有反抗的力气吗?”溯渊一只手搀着安久,让她不至于因为缺氧而直接倒在地上。

  她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紫色。

  安久没有回答。她没有力气回答了。

  那些被遗弃者不在乎时间,不在乎体力,它们可以这样一直耗,而他和安久不行。

  “怎么样?你还撑得住吗?”溯渊环顾着四周,大脑在飞快思考着可能的对策。

  安久并没有回答,她的手紧紧捏着溯渊的手臂,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唇翕动,在努力从空气中多汲取一丝氧气。

  就在溯渊几乎要放弃思考、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异常,被遗弃者突然停下了上前的脚步,他们站在那里,不肯再往前一步。

  他疑惑的看着他们,转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依旧是草坪,但好像远处有一座很高的建筑物。

  他看着身边的安久,她的嘴唇已经发紫,面色惨白,溯渊压低声音:“那些被遗弃者不追了,可能后面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东西。如果我们往后走,能摆脱他们,但是我不确定身后有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症状会不会更严重。”

  安久努力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其实,身后可能是他们唯一的路。往前,那群难缠的被遗弃者越来越强,他们或许会被耗到力竭,被活活拖死在这片草坪上。往后,未知或许还有活路。

  “往...后...走...”

  安久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溯渊见安久做出了决定,他点了点头,“好。”

  越往后走,安久的症状就越严重。她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捏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却只能换来一丝丝可怜的空气。

  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整个人几乎是被溯渊拖着在往前走,脚尖在草地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就在她感觉要失去意识,整个人即将坠入黑暗的时候,突然肺部的阻碍消失了,所有的压迫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她松开了捏住溯渊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

  “然后我们往前走,就发现有一根红线,突然缠住了我的手腕,我怎么挣扎也不松开。”溯渊说着,又举起自己的手腕,指着上面那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痕。

  “你有完没完?”易初不耐烦的朝着他的手腕拍了一下,给他手拍了下去。

  那根显摆了好几次的手腕终于落回了原位,溯渊倒也没恼,只是揉了揉被拍红的地方,嘴角挂着一点笑。

  溯渊收回手,正了正神色,开始回想他们来到这里的路,“看来那个神父说的还真没错,沿着草坪一直直走。”

  易初没有接话,盯着溯渊,“所以,为什么安久窒息的症状那么明显,你没有事情?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溯渊愣了一下,摊了摊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的安久,“很难理解吗?我俩都不是一个物种吧?我是魇兽,可能对一些东西免疫吧。但这个症状,估计就是那个慈母搞的鬼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外面,嘴角微微上扬,补了一句:“不然你也试试去?看看你是哪一类?”

  两人正斗着嘴,那边突然传来了咳嗽声。

  “方可,你醒了?”安久的声音从长椅那边传来。

  方可的眼皮很重,睁了好几次才完全睁开。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在教堂的天花板上游移了几秒,然后缓缓聚焦,落在安久脸上。

  方可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又惊又喜,“小段,你怎么在这儿?”

  小段?

  易初和溯渊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那一瞬,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小段?方可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她烧糊涂了,把安久当成了另一个人?

  但安久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有。

  她握住方可的手,“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专员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方可的表情变了。她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手指猛地收拢,死死地攥住了安久的手,“叶景福,他被慈母抓走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们见到了慈母?”

  方可点了点头,她靠在长椅上,额头上的湿毛巾滑下来了一点,安久伸手帮她按了回去。方可闭上眼睛缓了两秒,然后睁开,开始讲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的经过。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和易初他们经历的一模一样。遇到了那个女人,然后被分配任务,圣餐仪式。

  她和叶景福当时想的,也和易初他们刚开始想的一样,攒够奉献值,见到慈母,然后杀死慈母。任务看起来很简单,目标很清晰,路径很明确。

  那时候,他们发现厨房有一个可疑的地下室。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等到晚上的时候才进入那个地下室。方可说,叶景福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通道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但他们发现地下室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地下通道,出口藏在花圃最里面的一丛灌木后面。

  “但是,”方可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我们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发现系统连接不上了。”

  方可深吸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已经近乎半透明了,下面的血管和骨骼清晰可见。她将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从我们来到这个梦境的第二天开始,皮肤就在一点点的变透明。而来到这另一个慈母山谷,这种症状就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