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63)

2026-10-07

  他没有再想那个问题,至少他告诉自己,他没有再想。

  易初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光滑的表面,一圈又一圈。

  理性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

  感性只是安静地蹲在某个角落里,等待下一次涨潮,等待理性再一次被冲得七零八落。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易初,评估师看起来有些诧异,她翻了翻手边的文件,“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心理评估被排到了明天,系统给你们预留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易初环顾四周,评估室里没有其他人,两张椅子空着,对面的沙发上也没有坐人,连墙角那把专门给陪同专员准备的小圆凳都是空的。

  “对,”他说,“但我看这个点,似乎没有专员被安排评估。我方便进来吗?”

  评估师看了他一眼,将堆在椅子上的几份文件拿起来,整齐地码到桌角,腾出了椅子上的空间。她伸手朝旁边一指。

  “当然,请坐。”

  易初熟门熟路地坐到了椅子上。

  评估师在旁边的一摞文件中翻找了一会儿,手指沿着标签一页一页地划过去,最后抽出了易初的档案。封面上印着SY1109,下面贴着一长串标签,五颜六色的,每一张都代表一次评估记录。

  她没有翻开,只是把档案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压在上面,然后抬起头看向易初。

  “怎么想到今天来了?我记得你对心理评估并不是很积极。”

  她用了“并不是很积极”这个说法,已经很委婉了。实话实说,易初对心理评估的态度是能躲就躲,躲不掉就拖,拖不掉就敷衍。

  每次评估师看着半天憋不出几句话的易初,都只想赶紧完成每日评估安排,让彼此都少遭罪。

  所以今天,他出现在门口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评估师感到意外了。

  她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落在易初脸上,声音放轻了一点,“是这次的任务出什么问题了吗?”

  易初点了点头,他这次的问题还真挺多,突然不知道是先问一个没那么重要的做个铺垫,还是直接问最重要的。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然后脱口而出:“恐高,可以治好吗?”

  评估师的目光在易初档案里心里状态那一栏停了一瞬,看向他,“我记得监管局有这方面的脱敏训练,之前我还建议过你去试试,但你拒绝了。你来找我的话,说明你需要的不是脱敏训练。”

  她停了一下,“那你是为什么会恐高呢?”

  易初被问的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恐高...不是天生的吗?”

  评估师盯着易初,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评估师这样盯着他,他都有一种要被看穿的感觉。

  她盯了一会,收回目光,“恐高当然有可能是天生的,但你的恐高看起来并不是。”

  “什么意思?”

  评估师没有直接回答,将他的报告摊开,转了半圈,推到他面前,“在你们成为专员的体检中,有一项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她的手指点了点报告中间某个段落,“是进入不同阶段的幻境,模拟你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心理状态和身体反应。”

  易初的目光落在她手指点着的位置。那一栏的标题是“阶段性心理评估”,下面是几个分栏,每个分栏对应一个年龄阶段。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有些他认识,大部分他不认识。

  “在你的人生阶段中,除了成为专员前的那个阶段以外,你的结果显示,你并不恐高。所以,我才会问你为什么会恐高。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易初看着报告上白纸黑字,整个人愣住,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从他记事起就已经恐高了。

 

 

第48章

  易初闭上眼睛, 开始回忆。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后脑勺靠着椅背的上沿。暖白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 在他的眼睑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在这种半明半暗的安静里,记忆慢慢地浮上来。

  他试着往前推。推到今天早上, 推到他从梦境回来的那一刻, 推到慈母俯冲下来的那个刹那。再往前, 推到进入那个梦境之前,推到他成为专员的那一天, 推到他第一次来到监管局。

  到这里为止, 一切都清清楚楚。

  但再往前,似乎是一片空白,似乎他记忆的开始就是进入监管局。

  这让他不由得再一次想起在梦境里慈母对他说的话。

  “难道,我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他皱着眉,不愿相信地思索着。

  如果记忆真的出了问题, 那他真的是他吗?他记得的那些事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的过去是被人拿走了, 还是从来就没有过?

  “易初?”评估师见他想着想着就开始发呆, 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喊了他一声, 将他神游天际的脑子拉了回来。

  易初眨了眨眼, 面露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没有印象了。”

  评估师转笔的手一顿,她挑挑眉, 并不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那段记忆太过痛苦, 你大脑的防御机制让你忘记了这件事。”

  易初摇了摇头,“但我刚刚发现,我记忆的初始就是从进入监管局开始。在这之前,我没有记忆。再怎么防御,大脑也不会把我的过去全都防御上吧。”

  这话让评估师也觉得奇怪,她反复翻着手里的档案,“你一直对进入监管局之前的事没有记忆吗?”

  易初想了想,“我不确定是不是一直,但至少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没有那些记忆。而且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直到刚才。”

  评估师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上面印着“阶段性心理评估”几个字。

  “但似乎没有记录过你的记忆出现过问题,”她的目光在那一页上来回扫了两遍,又往前翻了一页,“甚至在你进入不同阶段幻境的测试,也没有显示异常。”

  她转着笔,眉头紧锁,“那你对那场测试有没有印象?”

  易初摇了摇头,他根本不记得有过这样的测试,“那可不可以在给我做一遍那个测试?或许我可以通过这个测试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她盯着易初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很遗憾,这个测试是系统完成的,我没有这个权限。”

  她的目光从易初脸上移开了一瞬,移向了桌面上摞在一起的文件,然后又移了回来。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合上了档案,“我知道你对你的记忆很困惑,我记得你明天有心理评估。我有点事,明天你再来。”

  评估师的态度转变的很奇怪,上一秒她还在认真地追问,下一秒她就已经在送客了。

  易初坐在椅子上愣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沉默地起身,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眼睛适应了评估室温暖的灯光,走廊里的灯光就显得有些刺眼。易初慢慢踱着步,脑子里却像有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思考着评估师有些奇怪的反应,细想着他从记忆的初始到现在的记忆里有没有哪些异常。

  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很难拔除了。

  它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发芽,长出根须,钻进你的每一个念头,把它们从理所当然变成需要被审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慈母想看到的。

  想到这,他突然在思考,如果当时在梦境里面,趁着慈母还没死多问一些问题,是不是不至于现在两眼一抹黑。

  总觉得以当时慈母和他说话的语气,她应该知道不少。只不过当时始终觉得她是认错了人,才并没有当真。

  但想了想,又觉得以那时候慈母的状态,恐怕只会对着他说一些“赶紧去死”、“一起下地狱”这种没营养的气话。

  如果真的问她,可能也只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让他不舒服。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宋之恒和宋之升这对双胞胎也从梦境里出来了,正好遇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