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62)

2026-10-07

  易初被戳穿,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把那些被血和灰粘在一起的发丝拨了拨,动作有些不太自然,“我手里没有药,算是我找她借的。”

  溯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可得好好收着,主动关心我也太不容易了。”他笑着,余光瞥到易初手背上的咒印,诡异的倒有些好看,扬了扬下巴,“我之前就想问了,这是什么?”

  易初将手摆到自己眼前,打量着手上那道咒印,笑着问:“不好看吗?”

  “好看,但......”

  “好看不就行了?管这是什么干嘛?”易初打断溯渊的话,收回手,也不看他。气定神闲的撑着下巴,望着面前见不到尽头的草坪。

  这道咒印,仿佛与本人毫无关系。

  溯渊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突然站起身,用手挡在眼睛上遮蔽着阳光,“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易初侧头看向他,目光从溯渊的脸上移到那扇还在泛着白光的脱离通道上,“这么着急?”

  “太阳这么大,晒死了。”溯渊眯着眼,好像真的被照的睁不开眼。

  易初仰头看着天上那耀眼又遥远的太阳,“这是梦境,一切皆为虚幻。”

  “可我是魇兽啊。”溯渊低着声音出声,“梦境于我而言,就是真实。”

  溯渊的话,让易初愣住。

  对啊,明明刚说完他又忘记了,魇兽本就是由梦境而生。

  何为真实?易初坐在那片假的草地上,仰头看着那颗假的太阳,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一个标准答案。一切全凭心而论,因人而异。

  走出门的时候,易初把那颗球递给溯渊,“物归原主。”

  溯渊摇了摇头,“拿着吧,你应该也大概知道这个球能干嘛吧?”

  “转移伤害?”

  “可以这么理解,”溯渊点了点头,“就当我送给你的护身符吧。”

 

 

第47章

  随着溯渊的这句话落下, 他的身影在易初面前像一缕烟一样散开了。易初的脚再一次踏上监管局的地板。

  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或许是刚从鬼门关闯了一遭的缘故,他觉得这些乏善可陈的东西, 竟然有些温馨。

  【SY1109,欢迎回来】

  似乎是因为这次梦境着实凶险, 连系统的欢迎都梦里梦外地说了两次。

  因为安久和另外那两个二级专员比他早回来, 大致的情况都已经汇报完了, 所以这次汇报格外简单。

  做完汇报,易初躲开前来询问梦境状况的专员们, 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 走廊里的嘈杂声被隔绝在了外面,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洗完澡,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床垫微微凹陷,包裹住他的身体。

  易初伸出手, 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把溯渊送给他的那颗小球举到眼前,天花板上的灯光从球的背面透过来, 在球体内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认知。”

  这句话在易初的脑海里反复响起, 夹杂着溯渊说这句话时的神态,表情。

  易初闭上眼睛, 就看见了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只握着球的手被压在身下,球的边缘抵着他的肋骨, 硌得有些疼。

  那种细微的疼痛扎在他和现实之间,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 “这一切”指的是什么。

  是指从梦境里活着回来?还是指溯渊说的那些话?还是指他现在胸腔里又闷又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易初趴在枕头上,睁开眼,视线落在床头那盏小台灯上。他其实并没有告诉溯渊,在看见慈母冲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做出那样的判断以及计划。

  一切,完全是跟随着本心,第一反应就是拉开溯渊,替他挡下慈母的那一击。

  动作快过了大脑,身体快过了意志。

  只是幸好,他提前吃了止血药,幸好他的胸膛里真的没有心脏,不然他真的已经死在那个山谷里了。

  想到这里,易初突然生出些许寒意,他握着那颗球,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上了空荡荡的胸口。

  他竟然为了一个认识了寥寥数日的魇兽,试图豁出自己的生命。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溯渊有用。一个能看穿真实与虚假的魇兽,在未来的梦境任务中会是无价的助力。他不能让他死,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利益。

  也许是因为责任。是他的向导,溯渊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清醒”的魇兽。

  也许是因为......

  他想了很久,找了很多理由,每一个听起来都挺合理的,每一个都像模像样地披着理性和逻辑的外衣。

  但每一个都站不住脚。

  因为真正的答案太简单了,他只是不想让溯渊死。

  就是不想。

  这个答案让他感到不安。

  因为这种感性的理由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

  它不讲逻辑,不讲利益,不讲权衡。它的存在就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了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芽,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棵拔不掉的东西。

  根扎得很深,深到你想把它挖出来的时候,会连着自己的血肉一起撕下来。

  易初闭上眼睛,把球攥紧在掌心里,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他想起溯渊说的话。

  “你是第一个在我眼睛里是完整的、清晰的、不会模糊也不会消散的东西。”

  “你是真实的。”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认知。”

  这些话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转,每一遍都带着不同的重量。

  听到溯渊那番话时,内心涌起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时间的拉长中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

  感性退潮之后,沙滩上留下的不是答案,是更多的问号。

  理性终于姗姗来迟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强迫他用那惯用的思考方式开始寻找着被感性忽视的漏洞。

  溯渊说他是第一个真实的人。说在他的眼睛里,只有易初是完整的、不会消散的。

  听起来很动人。

  但如果,他第一个遇见的不是我,是别人呢?

  如果那天走进那个梦境的不是SY1109,是另一个专员呢?如果另一个专员站在溯渊面前,被那双眼睛打量,溯渊也会对那个人说同样的话吧?

  这些话不是因为他是易初才说出口的,只是他刚好站在那里,刚好走进了溯渊的视线,刚好成为了那个“第一个”。

  换作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这是理性回归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易初盯着天花板,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明明只是实事求是。

  明明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可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的胸口竟然莫名地开始有些发堵。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刚好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沉溺在这种沉沉浮浮,时而开心,时而纠结失落的情绪里,不知过了多久,猛然间,他回过了神。

  他在干什么?

  自己竟然在纠结一件根本不会有答案的事,他用力揉了揉脸,头发因为刚才在床上翻来翻去而乱糟糟的,几缕头发翘在头顶,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如果第一个遇见的是别人”这件事,本身就没办法验证。它不是一个可以被证明或者证伪的命题。

  它只是一个假设,一个永远停留在“如果”层面的、虚无缥缈的假设。他拿一个不存在的事情折磨自己,牵动着自己的情绪,简直蠢的不行。

  易初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比起这件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把球塞进口袋,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涌了进来,白晃晃的,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