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61)

2026-10-07

  还没说完, 被困在忏悔室里、下半身和椅子融为一体的神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刃上沾着黏稠的液体。

  他的下半身依然是那副和木头纠缠在一起的模样, 但他的上半身挺得笔直, 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卑微讨好的表情,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近乎癫狂的兴奋。

  “你...”慈母艰难地转过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神父,“你敢...你竟敢...”

  神父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慈母,笑了。

  “你以为我真的甘心当你的看门狗吗?”神父的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帮你骗了多少信徒进来?我帮你在忏悔室里给他们塞纸条,让他们跑,你以为我是在救他们?我是在让你失去信仰!让你变弱!让你终于有一天...能被我一刀捅死!”

  他又捅了一刀。

  慈母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橙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你抢了我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坐了那么久,现在慈母山谷不会再有了,而是我的山谷,我的教堂,我的信徒。”神父高举着手臂,指向正在消散的教堂,“这些东西,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还没高兴多久,方可的枪响,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神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开始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化为了虚无,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慈母消失的同时,他也消失了。

  两个人,一个被困在椅子上的神父,一个披着慈母外皮吞噬了无数梦主的魇兽,在同一片天空下,在同一个正在崩塌的梦境里同时化为了虚无。

  地面上只剩下一把沾满了黏稠液体的刀。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那把刀吹得翻了个身,刀面朝上,映着碎裂的天空和正在消散的暗红色裂缝,映着那些正在远离的梦主们的背影。

  易初靠在柱子旁,看着这一切。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画面的余震,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慈母卑微的祈求。他不明白那段记忆是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不是幻觉,不是慈母制造的假象。

  那是真的。是某个已经发生的事情,通过某种他还不知道的方式,传递到了他的意识里。

  安久跑到易初身边,她蹲下来,目光落在易初胸口的那个洞上,“你怎么样了?”

  易初摆摆手,“没事,她没伤到我的要害。那个神父是怎么回事?”

  方可叹了口气,她蹲在安久旁边,把手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里,“这个有点复杂,我们接到的任务,本来系统检测出的是有一个神父在教堂。但等我们来了以后,发现掌控这个梦境的不是神父,而是慈母。我一直以为是系统出了错,现在看来,这个神父是这里最初的魇兽,但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慈母鸠占鹊巢了。”

  随着慈母和神父的消失,整个山谷逐渐变样,天空逐渐变晴,整个山谷恢复了郁郁青青的模样,没有教堂,也没有那些过分鲜艳的花。

  “叶景福!”在教堂消失的那一刻,方可终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队友。

  易初扭头看向身后,发现叶景福正是当时在山洞救他的那个人。

  系统也终于在这一刻,与他们所有人的面板连接成功。

  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未读消息、系统通知、任务更新、离线期间的状态同步,一条一条地在屏幕上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

  在所有消息的最顶端,一条新的通知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梦境净化完毕,脱离通道已开启。】

  【四位专员,欢迎回家。】

  四人对视一眼,这个系统,还真是姗姗来迟呢。

  几人朝出口的方向走去,安久走在最前面,方可扶着叶景福跟在她身后。

  易初瞥了一眼身旁的溯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看向前面三个人的背影,“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跟上来。”

  安久回过头,目光在易初和溯渊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快点啊,回去还要汇报呢。”

  说完,她转过身,扶着方可的肩膀,三个人一起迈进了那道光里。他们的身影在光中变得模糊,然后在梦境中消失。

  等三人离开梦境,易初转过身,面对着溯渊,“想说什么?”

  “嗯?”溯渊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出了声。

  易初抱着胸,挑了挑眉,“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可就走了。”

  说着,他微微侧身,做出一副要往出口方向走的姿态。

  溯渊急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易初的手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你看,难得在梦境里有这么一个好天气,不着急走的话,晒晒太阳吧。”

  易初朝草坪瞥了一眼,自顾自坐了下来,他坐在草地上,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个挂在穹顶上的太阳。

  这里的天空依旧很假,或许本来就是梦境的原因吧,毕竟梦本身就是虚幻。

  “你的心脏...发生了什么?”溯渊忍着身上的疼痛,坐到易初的身旁。

  易初耸了耸肩,“我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他偏过头,有点好笑地望着溯渊,“你不会就想问这个吧?”

  溯渊有些哑巴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易初安然无恙他很开心,但现在却莫名有一些局促和尴尬。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

  都怪非得说那些矫情的话。他心里懊恼地想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和易初说些什么,只是当时站在出口,看着那扇泛着白光的脱离通道,看着易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觉得梦境结束了,下一次见到易初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很快,可能很久,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就想要多待一会儿。

  但他心里对慈母最后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虽然看出了易初不愿意讲,他还是又多问了一嘴:“真的没事吗?当时慈母说的话...”

  “谁知道,估计也费劲找到第二个没有心脏还能活着的,哪有什么绝对的事。”

  易初打断了溯渊的话,他不想去想慈母,关于慈母的事,他心里实在是太乱了,那些慈母的胡言乱语,莫名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根本找不出头绪。

  再加上如果任由溯渊分析,不知道又要脑补出多少可怕的东西来,估计又要把他吓得疑神疑鬼。

  他看着溯渊身上的伤,“梦境对你们魇兽来说,不就是真实吗?为什么你会说你的世界是虚假的?”

  溯渊愣了一下,没想到易初会问这个。他眯着眼,看着天上挂着的那颗一动不动的太阳,“不一样的。对于魇兽来说,我们诞生于梦境,所以梦境是魇兽的世界。梦境里的伤害,对魇兽来说都是真实的。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梦境本身就是虚假的。”

  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反正就是...本质来说,梦境就是虚假的。所以我总是会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我在想既然梦境都是假的,那我其实也一样吧,所以我总是强迫给自己附加一些意义。”

  易初偏过头看着他,“比如当一个合格的向导?”

  溯渊点了点头,“嗯,很幸运,在成为向导的第一次,就遇到了你。”

  易初看着他,从身侧拿起一个小包,递了过去,“给你的。”

  溯渊接过这有些眼熟的小包,打开发现里面一堆瓶瓶罐罐,疑惑地望向易初。

  易初指了指里面的药瓶,“这里都是一些常用药,我们专员离开梦境,这些伤就会消失,但你不行,所以你备着一点吧。”

  溯渊打量着这个包,晃了晃,“我要没记错的话,这是安久的吧?你这算是...借花献佛?”

  记性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