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66)

2026-10-07

  听着唐仲谦的话, 他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溯渊的那张脸。

  他垂下眼眸, 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破天荒地没有出声。

  唐仲谦皱着眉, 有些疑惑地看着对面那个格外安静的易初。没有得到回应的挑衅, 就像没有观众的舞台,显得格外无趣。

  唐仲谦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收回了目光,手指在操作台上漫无目的地敲了两下。

  等宋之恒从玻璃房里出来,一旁的仪器响起了清脆的“滴滴”声, 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又变回了待机的蓝色。

  唐仲谦转过身,将那把刀从仪器里取了出来。他将刀调转了一个方向, 刀柄朝前, 递到宋之升面前,“好了, 你看看吧。”

  宋之升双手接过,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着那把刀, 指尖轻轻抚过刀刃的边缘。

  “哇塞,太牛了。”宋之升连连称赞, “唐工,这比我刚拿到的时候还新!你这是什么神仙手艺?”

  唐仲谦没有接这茬, 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转过身去整理操作台上散落的工具。

  “还有其他要修的吗?”他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宋之升和宋之恒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唐仲谦整理完操作台,直起身,目光在技术部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易初身上。他朝易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呢?”

  易初站起身,看了唐仲谦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怎么?”他的声音不咸不淡,“银线也能改造?”

  唐仲谦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可那股被压下去的火气还是不争气地往上蹿了一截。

  他后悔自己怎么就多嘴问了那么一句,非得显得自己关怀备至似的。

  唐仲谦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可话已经出了口,收不回来了,只能硬邦邦地补上一句:“你不是还有一把匕首吗?”

  易初一愣。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后腰,指尖触到那个空荡荡的刀鞘时,动作僵住了。他忘了,他居然把匕首要回来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而那时候溯渊似乎也没有提起,自从匕首落到溯渊手里以后,易初再也没用过,也没回到过他的手里。

  看着他的动作,唐仲谦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弧度又浮了上来,“怎么?丢了啊?”

  本来就有些心烦意乱的易初终于是不耐烦了,他抬起眼,冷冷地瞥了唐仲谦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技术部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薄薄的凉意。

  “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

  唐仲谦看着易初的样子,整个人僵了一瞬,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透过现在的易初,又一次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易初的场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会感到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符合易初心意的平淡。

  评估师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尝试催眠干预,通过引导他进入深层的意识状态,去触碰那些空白的记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慎重,又强调了一遍:这只是尝试,不一定有用,而且过程可能会不太舒服。

  易初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可一连三天下来,除了当初在梦境里意识濒临消散时瞥见过的那几个零碎画面之外,他一无所获。

  第四天,易初照例走进评估室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久正站在评估师身旁,微微侧着头,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评估师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在纸上记上几笔。

  易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外,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人同时朝他看过来,安久最先反应过来,微微弯了弯嘴角,朝他点了点头,“来做心理评估啊?”

  易初走进来,突然想起那两个二级专员,“方可和叶景福怎么样了?”

  安久叹了口气,“方可没什么事,但叶景福的精神状况出了些问题,可能是在蜂巢里的时间太久了,他对现实和梦境的边界感变得很模糊,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一边。”

  想到那个拼尽全力救他的身影,易初抬头问:“我方便去看看他吗?毕竟他也算救了我一命。”

  安久和评估师对视一眼,摇摇头,“我估计现在应该不行。”

  易初皱了下眉:“是很严重吗?”

  他对从梦境出来之后可能出现的精神问题,一直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监管局的培训手册上写过,老专员们闲聊时也提过,但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案例,也不知道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是像梦游?还是像癔症?还是更糟?

  安久摆了摆手,语气倒是轻松了几分:“那倒没有,有我们这么优秀的评估师,他痊愈也就是时间问题。只不过,叶景福是周队他们的人,病房不对我们开放。”

  周队就是除了他们老大以外的另一个队长。

  两边的专员虽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各自的地盘、各自的资源、各自的规矩,泾渭分明。

  评估师叹了口气,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她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你说说他们两个队长吵架,最不方便的是谁?是我们这群人!两个队还分了两栋楼,一栋在东边一栋在西边,中间隔着那么长的走廊不说,还每栋楼都有门禁。”

  她越说越来气,晃了晃手中那一叠门禁卡,“我是每天两张门禁卡轮换着用。今天去东楼刷这张,明天去西楼刷那张,有时候一天跑两个地方,光刷卡就要刷好几次。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安久撇撇嘴,笑着没接话。

  评估师牢骚发完了,气也顺了些,低头把桌上的资料拢了拢,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好,递到安久手中:“好了,这个就是你们谢队要的。你帮我带过去,省得我再跑一趟。”

  安久接过那叠文件,在手里轻轻晃了晃,“行,老大让我替她谢谢你。”

  等安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评估师才转过身来,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易初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评估师手边的桌面,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资料散落在那里,纸张的边缘微微翘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在安久刚刚拿走的那些资料里面,隐约看见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页,边角还贴着几张小标签。

  那颜色,怎么看怎么像他的文件。

  今天的催眠,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一无所获。

  结束的时候,评估师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易初眨了眨眼,“为什么这样问?”

  评估师双手交叠,目光落在他脸上,“只是感觉你每天看起来都心事重重的,而且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你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是因为记忆问题导致的烦恼。”

  易初下意识挪开视线,又来了,每一次和评估师对视,都会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评估师突然收回了目光,话锋一转,“我并无意打探你的私事,只是想提醒你,你上次那个任务结束已经有四五天了。可能没多久,下一个任务就来了。如果一直有心事的话,对你执行任务可没有什么好处。”

  在评估师将视线挪开的一瞬间,易初好像看见了她眼里有一束蓝光闪过。

  他突然想到前两天双胞胎和他说过的,“听说唐仲谦之前做过一个能植入眼部的芯片,特别厉害。”

  一些模糊的猜测开始从易初心底往上浮,但他很快把它们按住了。

  评估师的眼睛是不是装了芯片,这件事本身就不该是他能知道的信息。

  如果那是真的,那只可能是监管局内部少部分人才知道的机密;如果那是假的,他贸然一问只会让自己显得像个疑神疑鬼的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