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种情况，对他都没有任何好处。
易初将那团模糊的猜测往心里压了压，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他走出评估室，评估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时候没必要想太多，如果是和别人有关的事，你一个人闷在心里，再怎么想都是死胡同。问出来，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易初脚步没停，沿着走廊往前走，自言自语，“真的感觉被看透了。”
【新任务分配通知】
【请前往任务大厅】
【任务等级：B】
【搭档：宋之升，宋之恒】
第51章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易初第一反应并不是看见熟人的惊喜，以及要并肩作战的热血沸腾，而是想到宋之升会在耳边说个不停的声音。
易初的太阳穴隐隐跳了一下。
宋之恒倒是看起来稳重不少, 偶尔也会伸手制止弟弟的一些胡闹行径，至少表面上如此。
可易初和这对双胞胎打了这么久的交道, 早就看明白了：宋之恒的稳重是一种选择, 而宋之升的聒噪是一种天性。
两个人是双胞胎, 宋之恒再怎么看起来稳重，骨子里的底色和宋之升不会差太多。
易初默默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刻板印象, 这是他和这对双胞胎认识以来, 无数次“血的教训”堆出来的经验之谈。
走到任务大厅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两个身影。
宋之升正靠在一根柱子上，一只脚点着地面，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嘴巴一张一合, 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旁边的宋之恒嘟囔什么。
宋之升一看见易初，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 一把勾住易初的肩膀, 力道大得差点让他踉跄一步，“真没想到竟然把咱三个分到一块去了。那这一次我可得给你好好大显身手一番了。”
宋之恒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弟弟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吧。”
【SY1109, H0705-2，S0705-1, 梦主梦境已开启。无论何时，请始终铭记你们存在的意义。】
【梦境等级评定：B。】
【系统正在接入...梦境坐标锚定...检测到该梦境具备独立完整的机制, 将根据梦境规则，为专员生成适配状态面板。】
【当前状态：清醒值：100%，艺术参与值：0。】
易初皱了皱眉，艺术参与值？
他盯着面板上那个陌生的数值栏，不由得想起了上次任务的奉献值，这条艺术参与值，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注意：本梦境具有‘艺术性伪装’属性，魇兽可能不易识别。】
系统提示音刚落，白色的光芒就从脚下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吞没了视野里的一切。
“欢迎各位来到安谛阁美术馆。”
白光过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他们站在一座美术馆的入口处。身前是一扇敞开的玻璃大门，门楣上方镶着几个暗金色的金属字：安谛阁美术馆。
一个女生站在入口处的接待台后面，正朝着他们微笑。
她的胸前别着一枚胸牌，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一行黑色的小字：前台接待员李婕。
“欢迎各位来到安谛阁美术馆。”李婕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递给三人一人一张门票，“请拿好你们的门票。”
门票的设计很精致，甚至可以说是讲究。正面的底色是一种很浅的米白色，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印着本日特展的主题：青年艺术家展览。
标题下方隔了两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那行字的颜色要浅得多，字体也比标题细上一号，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
宋之升凑过来，眯着眼睛把那行字读了出来：“疼痛是通往真实的唯一路径。”
易初把门票翻了过来，背面的内容比正面丰富得多。一整段印刷工整的文字，占据了整张票面的三分之一。
当你走进这扇门，你就不再是观众。你是见证者。见证即参与，参与即责任，责任即......
你很快就会明白。
责任后面的字不知道是不是本身就是这样设计的，被刻意的涂黑了，留下半截话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让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宋之升把自己的门票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啧了一声：“这美术馆说话怎么只说一半，怪瘆人的。”
头顶的大屏忽然亮了起来，那块巨幅LED屏幕悬挂在大厅正中央的天花板下方，原本是暗着的，此刻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的白光从屏幕上倾泻而下，将入口处的一大片空地照得雪亮。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热烈欢迎各位参观者，请将您的金属制品交至前台保管，展厅内请勿奔跑、饮食、大声喧哗。谢谢合作。”
话音刚落，同样的句子又从头开始播放了一遍，大屏上同步滚动着同样的文字。
“热烈欢迎各位参观者。请将您的金属制品交至前台保管......”
易初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不用想也知道，在场算上接待员一共四个人，头顶这句一直重复的话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易初和宋之恒的目光齐齐落在宋之升的身上。
宋之升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慢吞吞拿出自己那把刚修好的刀，放在了前台的台面上。
接待员看着台面上那把孤零零的短刀，又看了看面前三个两手空空的男人，脸色的笑有些挂不住，她又重复了一遍：“请各位参观者将所有的金属制品放到前台保管。”
易初和宋之恒耸了耸肩，异口同声：“我们交了啊。”
接待员显然不信，她从接待台后面走出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手持式金属探测仪，握在手里，朝三人走近了一步，“例行检查，请配合。”
金属探测仪被打开，上上下下将三人扫了一遍，从头到尾，探测仪一声都没有响过。
李婕握着探测仪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她盯着仪器上干干净净的显示屏，沉默了两秒。
李婕直起身，将探测仪收回身侧，脸上又重新挂上微笑，“好的，感谢各位的配合。”
她将金属探测仪放回抽屉，重新站回接待台后面，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请问各位参观者，需不需要解说员陪同导览呢？”
易初还没开口，一旁的宋之升就抢先回答道：“要要要，肯定要解说啊，来美术馆怎么能没有解说呢？”
易初眼皮一跳，总感觉这个解说，会是某个老熟人。
“三位参观者，你们好啊！”
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易初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溯渊正站在展厅入口的旁边，穿着一身美术馆统一的深色制服，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马甲。
溯渊脸上带着笑，歪着头朝易初挥了挥手。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个笑容被映得格外清晰。
宋之升左看看右看看，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气息，小声凑到宋之恒耳边说了一句：“哥，我怎么觉得这个解说员看易初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啊？”
宋之恒沉默了两秒，低声回了一句：“闭嘴，少说话。”
宋之升乖乖闭上了嘴，但眼睛还是滴溜溜地在易初和溯渊之间来回转。
易初站在原地，和溯渊对视了一瞬。
可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里，易初的心里翻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愿意承认，甚至在心里对自己都有些不情愿，但从上次那个梦境出来以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对。
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总是不受控制地想东想西，明明没什么值得反复琢磨的事，思绪却越扯越乱，越理越烦。
整个人提不起精神，闷闷的，像是胸口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让人喘不上气。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那个梦境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或者慈母在死之前给他下了什么诅咒。
可现在，听见这个意料之中的声音时，那些胡思乱想，那些不上不下的情绪，那些连日来像棉絮一样堵在胸口的东西，似乎一下子就被消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