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69)

2026-10-07

  易初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前言不搭后语的,不禁想起了当初在那个黑乎乎的实验,溯渊一惊一乍的样子。

  易初沉默了片刻,故意把袖子从溯渊手里抽了出来:“不用。等展厅亮了,我就站你旁边去。”

  手上唯一那一点实在的触感突然消失,溯渊的手指在空气中茫然地蜷了蜷。他急忙伸出手四处摸索,什么也没有碰到。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填满了他的指缝,正在一点点的淹没他。没有了那一小块布料的牵绊,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解开了最后一根锚绳的船,正在越漂越远,找不到方向。

  他有些慌地轻声喊着易初的名字,“易初,你别闹,你在哪?”

  一直没得到回话,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试图从那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中分辨出任何一点不同的灰度。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臂在黑暗中徒劳地挥动着,完全慌了神:“我怕黑,你在哪?”

  易初就站在他右边,不到半步的距离,看着黑乎乎的手在他脸前努力摸索着,听溯渊的语气,露出来的全是仓皇。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溯渊,没有想到溯渊怕黑竟然这么严重。

  溯渊接受不了完全黑暗的环境。这样的空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会一点点抽走他所有的安全感,让他感觉自己也会被黑暗吞没,连自己都要迷失其中。

  就在他越来越慌乱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过来,准确无误地一把攥住了他还在半空中徒劳摸索的手。

  溯渊整个人一僵。

  他的手指不太安分地动了动,反扣住那只主动找过来的手,像是怕它再跑掉一样,仔仔细细地确认着它的轮廓。

  “别摩挲了,老实待会儿。”

  易初的声音又一次从耳边响起,溯渊的整颗心才总算堪堪落下。

  “这灯也不开,话也不说,净摸黑啊?”

  宋之升的声音从前方的某处飘过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展厅亮起。

  停顿了片刻后,展厅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是第10247位参观者,前10246位参观者中,有8931人拍了照,7654人发了社交媒体,9872人在离开安谛阁美术馆时选择了满意,374人选择了非常满意,0人选择了有待改进。”

  “您是第10247位,您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吗?”

  那个声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似乎并不真正关心参观者的选择。

  “最后,本馆郑重说明:所有展品均为艺术家自愿参与创作。祝您在参观过程中度过一段愉快、满足的旅程。

  “安谛阁美术馆提醒您,您所见的一切,皆为真实。”

  最后一句说完,整个展馆骤然亮起。

  展厅在灯光下终于显露出了它的全貌。

  一号展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入口处感觉到的逼仄只是一种错觉,视线一旦没有了黑暗的阻隔,整个空间的尺度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天花板的挑高大约有四米,白色的顶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射灯,灯光的角度被精心调整过,每一束光都准确地打在某一幅画作上,将那些沉默的画作从黑暗中打捞出来,推到观众的视线正中央。

  两侧的墙壁上错落地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框,金属边框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点。

  每一幅画的下方,都设有一个小小的木质台面,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方形便签纸。

  展厅的最深处,在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上,有一扇门。

  【检测到当前位置:一号展厅。】

  【当前展厅出口开启条件:艺术参与值累积至21%。】

  【当艺术参与值达到21%时,一号展厅的出口将会自动打开。】

  【当前艺术参与值:0。】

 

 

第53章

  系统的声音落下, 展厅里陷入了一段不算短暂、但也并非全然沉默的空白。

  入场须知没有告诉他们所谓的艺术参与值究竟如何增长。系统也没有。

  那条冷冰冰的提示就像一扇关紧了的门,告诉你这里可以离开,却把钥匙藏在了某个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角落里。

  易初站在展厅入口的位置, 从入口的角度看过去,展厅两侧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画框, 每一幅都是黑洞洞的。

  “这些画框里面...有画吗?”

  宋之升谨慎地往前走了两步, 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画框, 视线探进去,在那一小片黑色的平面里停留了片刻。

  画框里只有一整片浓郁的黑色,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图案, 他将目光移向隔壁的另一幅画,又是一整片白色。

  整个展厅里的所有画框,里面的色彩非黑即白,配上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即使灯光足够充足, 也有些毛骨悚然。

  他朝着身后的三个人摇了摇头:“诶,这里的画,都是纯色的, 一点画面都没有。”

  宋之升说完, 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眼神突然定在了宋之恒身后, “诶, 解说员, 你什么时候跑后面去了?”

  易初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右手边偏了一偏。

  早在灯一亮起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把牵着的手松开了。

  那些在黑暗里暴露出的脆弱, 一旦见了光就会蒸发殆尽的情绪,在灯亮起的那一瞬间, 纷纷被溯渊收了回去,脸上只剩那副熟悉的表情。

  短暂的浪潮,对沙滩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至少,易初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溯渊耸耸肩,没有理会宋之升带着些八卦意味的问题。他走上前,仰头盯着面前画框里的纯黑色。

  他眨了眨眼,眼睛再一次睁开的时候,瞳孔的边缘渗出了黑色的雾气。

  站在溯渊身旁的宋之恒最先感受到了那种气息,冰凉的气息贴到他的皮肤上,连带着情绪都受到干扰,一股没由来的恐惧漫上大脑,令人不寒而栗。

  是魇兽。

  宋之恒和一旁的宋之升对视一眼,就要直接动手。但宋之升摸了一圈,才想起自己手里现在没有刀。

  没有武器的两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警惕地盯着溯渊。

  溯渊没有理一旁的这对双胞胎,他的目光定在画框的中央,在那片黑色的画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在他眼里,那片浓郁的黑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易初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发地盯着溯渊的背影。

  从易初的角度看过去,溯渊的侧脸被展厅均匀的灯光勾勒出一道干净的光边。光线沿着他的额头、鼻梁、颧骨、下颌一路描摹下去,那双眼睛里的黑色雾气显得格外扎眼。

  除此之外,溯渊没有任何变化。

  可易初就是觉得不对。

  眼前这个人在这样的状态下,看起来有些淡薄。在这种淡薄之下,有某种力量正在从溯渊的身体里渗出来。

  那股围绕在溯渊身上的力量,易初觉得熟悉。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溯渊身上的力量熟悉,也许和他那些不存在的记忆有关。

  可这份熟悉并没有让易初心安,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黑色褪尽之后,画面在溯渊的眼前浮现了出来。一个男孩站在一座高楼的楼顶边缘,脚趾几乎悬空,双目无神。

  他的年龄很难判断,也许十六七岁,也许更大一些,画家的笔触在面部的处理上带着一种稚拙的模糊,像是在刻意回避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的手垂下放在身侧,紧紧攥着一部手机,但画家似乎并未打算在手机上浪费画笔。手机亮着屏,屏幕上的内容被涂成了一块一块模糊的色块,色泽混乱地堆叠在一起。

  这幅画想表达什么?

  整张画作笔触稚嫩,色彩的过渡生硬,构图上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对称,不像是某位成熟画家的作品,更像是某个初学者第一次尝试用画笔表达什么。

  看完,溯渊收回目光,黑色的雾气在他的瞳孔中缓缓消退。

  他的眼睛回到了正常的状态。那双眼睛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落到了身后那两张写满警惕的脸上。

  溯渊把他们的样子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