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转过身把枕头扔回了床上。枕头落在床尾, 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最后歪歪扭扭地靠在了被子堆成的那个蓬松的小山上。
他快步跟了出去。
“你干嘛去?”
他的脚步比易初快,几步就追上了,走在易初的右侧, 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去馆长办公室看看,万一另辟蹊径直接找的梦主或者魇兽了,不就不用过剩下的展厅了。”
一号展厅已经把每个人都折腾得够呛, 宋之恒差点被他的力量吞噬, 他自己差一点就被魇兽气息彻底控制了意识。而现在,这样的展厅还有四个。
如果能够绕过剩下的四个展厅, 直接找到这个美术馆的梦主或者核心魇兽, 解决掉问题。
易初愿意试一试。
而且他现在被溯渊刚才的举动搞得困意全无, 反正也睡不着。
溯渊急忙伸出手,拉住了易初的手臂, “现在?这么晚了,不得计划一下?”
“计划完万一找不到馆长怎么办?”
易初转过头来看他, 浅色的眸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溯渊无话反驳,毕竟他也没见过馆长,说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怕不是水逆...怎么做什么事都成不了......”
“你说什么?”易初走在前面,捕捉到了身后的含糊不清的碎碎念,疑惑地回过头来。
“我说赶紧去,去完没准还有时间睡一觉。”溯渊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我都困了。”
走廊并不长,从他们站的位置到走廊尽头那盏闪烁的壁灯,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两人没走几步已经到了走廊的落地窗前。
易初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扇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门还开着,朝溯渊扬扬下巴,“你要是实在困,你就回去睡觉,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我可是你的专属向导。”溯渊往前探出头。
落地窗的旁边有一条窄窄的拐角,拐过去之后又是一条走廊,只有最前面是一扇大门。
门很高,比一号展厅的门还要高,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面写着“馆长办公室”。
溯渊看着面前的馆长办公室,迫不及待地开始劝他回去:“你看,你总不能在大门进去,但是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进。不然回去吧。”
易初确实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还没想好进去的办法。
就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鼻子上。
水滴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滑下来,留下一道凉丝丝的水痕。
易初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手指触到的地方有一小片凉凉的水渍。
他把手指放到眼前看了看,指腹上有一小片透明的液体。
“下雨了?”溯渊也凑了上来,他的鼻尖几乎凑到了易初的手指旁边,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层薄薄的水渍。
“室内哪来的雨。”
易初和溯渊同时抬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整个走廊的灯光瞬间暗下去,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溯渊的手比他的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灯灭的那一瞬间,易初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右侧猛地撞上了自己的手臂。
溯渊的双手死死地箍住了他的右臂,易初被那股力道带得身体微微往右偏了一下,肩膀撞上了溯渊的肩膀,两个人在黑暗中彼此靠着才没有倒下。
他的手臂被溯渊捏得生疼,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因为供血不足而开始发麻。
“你轻点!”易初皱着眉,用左手摸索着墙壁。
溯渊挂在他的右臂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步伐。他的脸埋在自己手臂和易初手臂之间的空隙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不太体面的姿态。
被骂了一句的溯渊,略微松开了一点点力气。
“你怎么这么怕黑?”易初的声音从溯渊的头顶传下来,在黑暗中继续摸索着前进。
溯渊没有抬头,脸还埋在原来的位置,声音闷闷地从易初的胳膊旁边传出来,“我怎么知道,从我有印象开始我就怕黑。”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易初这个受记忆困扰人士不自觉联想到自己的恐高。
可能是出于想找到同类病友的心理,易初下意识问道:“你...也失忆吗?”
“啊?”溯渊的声音小小的,眼神专注的盯着易初的胳膊,脑子都不带动的,有啥说啥,完全不设防,“我失什么忆啊,我没有失忆啊。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各个梦境里流浪。你失忆了?”
易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总觉得溯渊的这个回答哪里怪怪的。
想起自己被控制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记忆,虽然都是碎片,但每一个都和溯渊有关。
他把这些归结于自己被魇兽气息影响后产生的幻觉。清醒之后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些不是真的,是被魇兽利用后放大扭曲东西,不需要在意。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从给我当向导之前,认识我吗?”
“我给你当向导之前我上哪认识你去?”溯渊跟着易初,嘴里碎碎念,“我以前.....”
他的手在易初的手臂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溯渊顿住,突然想到了在画布里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突然有些不确定。
易初已经摸索到了馆长办公室的大门,听着一旁的溯渊没声儿了,动了动被他抱住的胳膊,“怎么?你之前真的见过我?”
“本来我觉得是没有,但你现在这么一说,我也有点不确定。”
溯渊倒不至于像易初那样,把自己的记忆碎片归结为“想多了”或者“幻觉”。
他比易初更信任自己的感知,如果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那一定是有来源的,不是凭空产生的。
但他同样不觉得自己失忆了,他的记忆是连贯的,不觉得自己的过去里存在什么被他遗忘巨大空白。
所以那个画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需要时间去想。但现在,他的大脑在黑暗中反应迟钝,思路混乱,根本得不到答案。
“怎么个不确定法?”易初握着门把手,已经准备进去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就是...”他在黑暗中努力地组织语言,突然发现易初不动了,“你怎么不动了,干嘛呢?”
“我们到馆长办公室了,你先说,说完我们冲进去。”
“啊?”溯渊愣住,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场景,透不出一点光亮。
要是亮着灯,溯渊倒是不怕,说不定还能打头阵。但是黑下来,就不一样了。
“我...这黑灯瞎火的,脑子转不过来,等灯亮了再说。一定要进去吗?”溯渊握着易初胳膊的手又紧了一点,“咱们又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易初觉得以溯渊现在这个状态,估计也腾不出脑子来做任何有效的思考和判断了。
他破天荒伸手拍了拍溯渊快把自己胳膊掐紫了的手背,安抚道:“如果我们回去,路只会更远。没关系,我保护你。”
说完,没给溯渊反应的时间,易初就一把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件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瞬间,整个走廊都被照亮,溯渊也终于松开了易初,愿意以正眼面对前方。
办公室并没有人,墙壁上挂着三幅画,人物,风景,以及一副抽象的看不出来图案的画作。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放在正中央,俯瞰着一切。桌面宽阔,桌腿稳稳地扎在地面上,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错觉。
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个方形的木质笔座,里面插着几支笔,笔尖朝上。
办公桌的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区域。
易初和溯渊仰头看向那巨大的办公桌,这样的格局和感觉让易初想到了一个地方,法庭。
“这个地方,不太对。”
溯渊仰头看着上方的天花板,在他的眼里灰蒙蒙的,一看就是被魇兽用雾气和幻象织成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