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84)

2026-10-07

  “你们看见结果,然后就有了答案。因为结果本身就是证据,证据本身就是事实,事实本身就是罪名。”

  面具停住了,扬起自己的面具看向高处的易初。

  “罪名可以是任何事,”它最后说了一遍,“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你有罪,你就有罪。这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真相,甚至不需要你。只需要一个故事,一个标签,一个可以被反复传播的结论。剩下的,人群会替你完成。”

  银线在这一刻骤然收拢。

  数不清的银色丝线同时切过面具所在的位置。没有声响,没有挣扎,就被绞碎在那一团密集的银色之中。

  白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看来我们的法官已经等不及审判了。”

  声音再度传来,一个新的面具已经出现在易初面前,悬浮在与他视线齐平的高度。

  “那就开始吧。”

  这一次,竟然还加了灯光。

  整个审判庭暗下来,只留两束聚光灯从天顶直射下来,一束照在易初身上,另一处打向溯渊。

  易初手里的法槌不受控制抬起,时刻准备落下。

  他望着远处的溯渊,试图寻找到阻止法槌落下的办法。溯渊朝着易初轻轻摇了摇头,对着他做着口型:“没事的。”

  尽管易初努力抬起手臂,甚至以为自己扳回了一点控制权,但法槌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和上一次一样,无数手臂从地下钻出来,涌上溯渊。但这一次,溯渊没有等到它们碰到他。

  那些手臂扑上来的瞬间,浓重的黑雾骤然从他身上炸开,将它们尽数侵蚀。

  坐在椅子上的易初看着这一次没有受伤的溯渊,松了口气。

  “啊哦,”面具看着毫发无损的溯渊,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次,法官审判失败了呢。”

  它的尾音上扬着,拖着长长的调子。

  易初看着面具这个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在呼应他的预感,广播响了。

  “检测到有罪宣判失败,第二次审判,法官,有罪。”

  审判庭里的两束聚光灯忽然变了角度,打在易初身上的那束变得更亮了,亮到几乎刺目,而打在溯渊身上的那束则猛地暗了下去。

  我就知道!

  易初听着这烦人的声音,一点也不意外。

  真是荒谬,法槌判的有罪,审判失败惩罚的竟然是他。

  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擦过易初的后脖颈,牢牢扣住他的左肩,指尖深深地嵌进肉里。

  “嘶...”

  易初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感觉到手指还在往里扣,死死地嵌入进去。

  溯渊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时刻准备防御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

  面具显然注意到了溯渊的反应,它悠悠地飘了过来,“哦对,忘了告诉你了。审判庭是公平的,如果法官对你审判失败,你也可以反杀法官。”

  “你们两个,只要一个死了,另一个,就会自由。看看到底是谁,更愿意活下去呢?”

  易初和溯渊全都愣住了,隔着那个悬在半空中左右摇摆的面具,同时抬起了头。

  目光撞在一起。

  易初的额头还挂着汗,他的左肩膀传来持续的钝痛。

  原本他们都以为审判是单向的。法官审判被告,被告承受或抵抗,然后这一轮结束,进入下一轮,如此循环。

  他们以为只要溯渊能够再次躲过衍生物的攻击,两个人就可以这样耗下去,耗到某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转机。

  但现在,每一轮审判都会有一个人必定受伤。

  一个死了,另一个就自由了。

 

 

第65章

  不等两人缓过神来, 广播声再度响起。

  “开始对被告的第三轮审判。”

  法槌再度不受控制地敲响,而这一次溯渊望着从地上涌上来的衍生物,看了一眼紧紧扣在易初肩膀上的手, 主动伸出了手。

  最近的几条手臂同时抓住了溯渊伸出的那条胳膊,灰白色的手指扣进他的前臂, 死死地箍住。其中一条手臂的指甲格外长, 格外锋利, 它沿着溯渊小臂的内侧狠狠地划了下去。

  看着手上不断向下滴落血迹,他抬起手, 将其他涌上来的手臂腐蚀。

  易初远远望着溯渊不断滴落的血迹, 挣扎着,却让肩膀上那只手在他的肉里越陷越深。

  “审判成功,被告,有罪。”

  “第四轮审判开始。”

  “溯渊,下一轮我和你换, 你把它们都杀了就行。”

  易初抬起头,看着远处被告席上的溯渊,手上的法槌再次敲响。

  溯渊听到了易初的话,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实施。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与其两人不断轮换,将伤害平均分摊到两个人身上, 还不如他一个人扛下来。

  至少这样, 有一个人可以保持完整, 不用屡次三番承受那些黑色的爪子在皮肤上划开的口子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看着易初身上的伤, 心疼。

  看着易初肩膀上的衍生物,溯渊感觉比自己胳膊上那道正在渗血的口子还要疼。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看到易初身上出现伤口,也不喜欢看到易初咬紧牙关忍痛的表情。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东西的?

  溯渊盯着地上即将出现的衍生物,有些无奈地想着。

  他觉得自己对易初没有那么浓的感情浓度,两人一共认识了才多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易初似乎对他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只要易初在,自己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的跟随。

  如果说真实是溯渊接近易初的第一目的,那甘愿赴死,就是他对真实的回应。

  易初坐在高台上,手指紧握,已经做好了被手臂抓住另一只肩膀的准备。

  但应来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他望向溯渊,看见一只手臂牢牢抓在溯渊的手上,溯渊也不反抗,就这样任由衍生物抓着。

  “审判成功,被告,有罪。”

  听着广播,易初紧紧盯着他,“溯渊,不是说好了轮到我吗?”

  溯渊看着衍生物从自己手上消失,他的脸色苍白,但依旧露出一个笑:“哪有人抢着要受伤的,傻不傻。”

  他捏着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臂,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站得稳一些。

  但还是踉跄地后退一步,右腿在后面撞上了被告席的围栏,勉强撑住了自己。他垂着眼睛,没有去看易初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正在发抖的小腿,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易初看不到这些。

  虽然易初那里没有什么死角,但他并不知道,溯渊的腿也受了伤,此刻站立都有些困难。

  “你这样下去撑不过几轮的,万一我们短时间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你会死的。”易初有些急。

  溯渊笑了起来,“没事,我死了的话,你正好就可以出去了。没必要让我们两个都重伤,你受伤我心疼。反正这件事的选择权在我,你又阻止不了我。”

  易初知道让一个人重伤,保全另一个人的确比两人都受伤要好。

  但他无法接受让溯渊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伤。

  他皱着眉,视线突然钉在溯渊的腿上。黑色的裤子掩盖了溯渊腿上在不断流血的事实,但易初发现他的腿在抖,甚至带动整个人都在抖。

  不能这样下去了,溯渊现在的状况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差。最多再来两轮,溯渊可能就撑不住了。

  那时候,他会死的。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易初一下子慌了神,呼吸都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法官没有主动权?”他低声呢喃着,看向手中的法槌,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焦躁。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主动敲起法槌,每一次都是它自己落下。

  “第五轮审判开始。”

  易初握紧法槌,重重地敲下去,看向在半空中看热闹的面具,想到倪馆长曾经说过这里可以审判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