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能够移动的雕塑一下子变成了五个。
“神经病!”易初低骂着,迅速跑开。
整个展厅除了雕塑还是雕塑,根本看不见宋之恒和宋之升的身影,当然,那两个雕塑除外。
易初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雕塑,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被骗了,二号展厅根本没有两人。
面具把易初引到二号展厅来,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易初找到宋之恒和宋之升。
或许他们根本不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等着易初自投罗网的陷阱。
而闯入者需要面对的,就是那一群杀不完的、碎了又生、生了又碎的白色的东西。
想着,他就开始往面前的出口跑去,伸出手推开了门。
第68章
易初的手抓住了门把手, 用力按下,在身后那五座白色雕塑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后衣领的瞬间,整个人向前一冲, 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 他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声从门板后面传来, 伴随着碎裂的声响。
易初弯着腰, 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 汗水混着血从衣袖里渗出来, 滴在地上。
他打量着面前的区域,只有前方的一扇玻璃门。
门外的光线透过玻璃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把整条走廊照得通透发亮。
易初眯了眯眼,透过那扇玻璃门向外望去。
门外的世界和他一路走来所见的一切截然不同, 郁郁青青的植物在门外铺展开来,马路的对面是一排沿街的店铺,招牌五颜六色的。
他环顾四周, 走廊两边没有其他的岔路, 没有任何可供选择的通道。
左边是墙,右边是墙, 身后是那扇已经关闭的二号展厅的门, 前方只有这扇玻璃门。
“这是出口吗?”
他自言自语,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轻轻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易初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的二号展厅已经消失了, 连带着那条走廊、那些墙壁、那些灯光,全都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在他眼前, 只有这一扇门可以走。
无论怎样,也要推开了。
就在他的手刚要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一滴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易初皱着眉,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丝水渍都看不见。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那滴水始终没有再出现。
想到当时刚进来时的广播,易初倒真的没再去深究。
门推开,系统的声音响起,像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恭喜你完成了安谛阁美术馆的参观,本次参观结束。】
易初愣在原地,听着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声音。
他一只脚已经迈出了玻璃门,另一只脚还踩在美术馆的地板上,整个人就那样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
结束了?
在他的脚完全迈出美术馆的那一刻,身后的美术馆也消失了,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路边的绿化带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的路口,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易初环视着周围,“这又是给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他尝试往前走,可走着走着就会再一次走回来。
面前的地方就是个圆,找不到尽头,只有他一个人。
易初站在路口中央,很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蹲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人行道的地砖被太阳晒得温热,透过裤子传上来一种干燥的温度。
这个“世界”里有车、有沿街的店铺,但没有其他的行人。那些车从远处开来,经过他身边,开向远方,然后他不知道那些车去了哪里,因为它们从来不会在这个循环里出现第二次。
易初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票。
上面印着安谛阁美术馆的字样,他在口袋里揉的边缘有些皱了。他把票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在那行熟悉的文字下方,发现了一行新的小字。
此票已失效。
票失效了,参观结束了,美术馆消失了。他被丢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循环空间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不去也找不到路。
看着眼前的银线从他的面前穿梭来穿梭去的,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虽然系统不仅没用,说话的调调还令人生气,但现在系统面板也打不开了。
真的没有了系统,倒是真有点不安。
“这到底是美术馆还是俄罗斯套娃啊。”易初手撑着地,看着那片永远不变的蓝天,“一个展厅恨不得能找出八个空间,干脆开迷宫得了,开美术馆还真是屈才。”
他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银线找不到出口,系统打不开,黑雾呢?或许它还有用。
他边想着,边伸出手,一团黑雾缓缓地从他的掌心升了起来。
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因何而生,为什么会在他身上,但他的接受度倒是出乎意料地高。
当然,也可能是慈母对他疯疯癫癫的说了不少话,倒是给他做足了心理准备。
雾气在这个并不大的空间弥漫开来,易初竟然真的感受到了这个空间开始晃动。
易初低头看着自己熟练地控制着那些黑雾,歪了歪头,“这东西到挺方便。”
他看着面前的场景一点点消失,当最后一块碎片从他眼前消失的时候,易初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安谛阁美术馆的大厅。
这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当碎片散尽、光线变化的那一瞬间,易初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美术馆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地离开。
【欢迎来到...回到安谛阁美术馆】
系统面板一卡一卡的出现在面前,字迹是模糊的,边缘带着重影。
易初看向前台,没有人,而头上的显示屏也是黑的。
他再一次掏出那张门票。
易初找了好久,才从乱七八糟的字里面找到了新的。
门票上出现新的字:谢谢你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你也是艺术了。
诚邀您参加新展开幕式:《共谋》。
和谁共谋?共谋了什么?
他拿着手里这张密密麻麻全是字的门票走了进去,原本应该写着一号展厅的门前,挂着“特殊展厅”的牌子。
经历过两个展厅,易初知道带着特殊的东西,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但有什么办法呢,前方的路只有这一条。
易初把票折了两折,重新塞回口袋里。他的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一个球,一直被他放在口袋深处,从没有拿出来过。
他下意识握住那个球,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这里喊溯渊,他能不能听到。”
他站在展厅门口,真就等了一阵。没有任何动静后,他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溯渊现在大概率还躺在房间里养伤,他能安安稳稳地躺着就已经是不错的状态了,怎么可能因为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就跑过来?
但心里倒是真有点小失望。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易初伸出手,正打算推开特殊展厅的门。
一股剧烈的窒息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易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截断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他松开握住门把手的手,本能地抬起双手抓向自己的脖子。手指在脖颈的皮肤上疯狂地摸索着,指甲划过咽喉处的皮肤,留下几道红痕,但什么都没有。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易初的视野开始发黑,从边缘向中心蔓延。耳朵里开始出现尖锐的嗡鸣声,那种声音盖过了他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沙哑的、无意义的喘息声。
就在意识溃散的最后时刻,在那些混乱的、破碎的、正在消失的意识之间,他听到了两个声音。
“你轻点,你别把我主人掐死了。”
“我轻点他醒不过来怎么办?”
“那万一没用,主人不是白受这些苦?”
“不是你想的办法吗?我以为我不心疼啊?”
是溯渊,和那个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