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96)

2026-10-07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易初烦躁地扭过头去,梦境消散前,只剩他和面前的梦境专员。

  这是易初多次了解之后,才知道的名字。

  面前的男人腿上似乎受了伤,裤腿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用双手撑着地面,蹭着往后不断地后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初,脸上的表情是易初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恐惧。

  易初见过太多梦境专员,在他眼里,这些人身上都亮着微弱的光,和溯渊身上的那种光很相似,但亮度差得太远了。

  微弱的光,并不能引发易初的好奇。他见过太多了,多到已经厌倦了。

  他俯视着眼前那个还在不断后退的男人,来没来得及对他做什么。

  “唐仲谦,躲开。”

  许久没有听见的声音响起来,闪着银光的匕首朝着易初的面部刺过来。

  易初抬手,紧紧握住距自己面部不到一寸的刀刃,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抬眸,望向来者。

  溯渊挡在叫唐仲谦的人身前,手指朝易初攥着的匕首挥了挥,匕首立刻在易初手中剧烈地震动起来,稳稳地落回了溯渊的手上。

  溯渊接过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意。

  “真是好久不见啊。”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那个没什么意思的城堡里了。”

  匕首在他手中又转了一圈,冷白色的光在刀刃上一闪一闪的。

  “我还遗憾呢,”溯渊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露出一个灿烂又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没能亲手杀死你。”

  易初甩了甩满是伤口的手掌,他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刺目的光照亮他眼中的世界。

  梦境的门就在这时候,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

  “啧。”溯渊不悦地白了一眼,似乎对门出现的时间并不满意。他回头朝唐仲谦扬了扬下巴,“能走吗?你先走,我拖住他。”

  易初歪着头,看着唐仲谦踉踉跄跄地走进门里,目送着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

  “可惜啊,本来以为今天能亲手杀了你,又没机会了。”溯渊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插回腰间的皮扣里,“那我们下次见,易、初。”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向面前的门。

  易初脸上露出一抹笑,快步走过去,在溯渊迈进门的瞬间,握住了他的手,“不用下次。”

  作者有话说:

  易初: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走遍各个梦境后的易初:世界这么大,怎么还没一个溯渊好看。

 

 

第75章

  易初这一握, 将溯渊原本要回到监管局的通路改变。

  两人走出门的时候,面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纯白。

  溯渊皱着眉,将手从易初的手中抽出来。手上的匕首一点不留情地再度抵上易初的喉咙, “这么着急来找死?”

  易初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顺着匕首的力道扬起下巴, 举起双手, “我们就不能好好聊聊吗?你其实也不清楚要怎样杀死我吧?”

  溯渊对他的这番话无动于衷, 如果说面前的魇兽可以死无数次,那溯渊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自己要是死了, 可就真没有以后了。

  “不重要, 我不介意多尝试几次。”

  易初眨眨眼,突然觉得如何与人交流也是一门学问。

  他在城堡里待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后来出去“串门”,遇到的不是对他退避三舍的人,就是被他捏碎的魇兽。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溯渊这样愿意和他说话, 即使姿势不怎么友好。

  “可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怎么样才能聊?”

  溯渊不知道这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想聊?那就这样说。”

  这样的姿势, 实在是对脊椎很不友好。

  “但是这样的姿势...”易初想要低下头, 他刚想把下巴收回来一点,脖子上的匕首就立刻又往里抵了一下, 刀锋压进皮肤, 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只好又重新保持着不太舒服的姿势, “好吧,那就这样聊。”

  这样不反抗的易初让溯渊有些看不透, 尽管他从来就没看透过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

  “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易初不确定地回忆了一下,似乎就是朋友这个词。

  “朋友?”溯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危险。

  他上前一步,离易初更近了一点,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头一次听说魇兽主动和梦境专员当朋友的,你知道梦境专员是干什么的吗?”

  “杀魇兽。”易初回答得很快。

  “知道啊,那还凑上来干什么?”

  溯渊的脸凑得很近,易初感觉自己只要往前倾一点点,就能碰到他。

  他盯着这个在他眼中轮廓上描着一层光边的人,“你很特别,所以想和你做朋友。反正,你也杀不死我。”

  溯渊被这句话弄得真的没什么脾气,他顶了顶腮,怒极反笑,拿开了匕首,“易初,你真有意思。”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易初,“那你说说我哪里特别,特别到你这么想和我做朋友。”

  易初以为自己真诚的话语成功打动了眼前人,“你是真实的,你闯入这里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实。”

  虽然没有前因后果,但溯渊竟然真的听懂了。

  很久以前,他读到过关于某些特殊魇兽的只言片语。

  那些魇兽生来便与同类不同,它们的眼瞳能分辨虚实,在层层叠叠的梦境迷雾中,隐约窥见不易察觉的真实。

  “浅色的瞳孔,是梦境赋予它的惩罚。困于真实与虚假之间,终其一生难以窥见全貌,不得安宁,直至死亡。”

  这是一本残章上的介绍,不知为何,溯渊记得格外清楚。

  梦境本身就是虚假,困于梦境无法离开,便注定要经历无数次的自我怀疑。

  当真与假切切实实地摆在眼前,飞蛾扑火,总是试图去寻找,企图在虚无的最深处,攥住哪怕一丁点真实。

  可梦境何来真实?

  唯一一次,溯渊对一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魇兽,生出了一种类似悲悯的情绪。

  当时的他在想,如果真有这样的魇兽,似乎也真是惩罚。活在只有虚假的世界里,连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真实,那该是什么样的日子?

  溯渊第一次赤裸裸地直视着易初浅色的瞳孔,灰白色,像是被谁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某种接近于虚无的淡漠。

  分明生得很好看,却像在看一滩死水,毫无波澜。

  “或许我没有那么特别,我只是一名梦境专员,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梦境专员。”他不知道在哪个节点自己确认了易初不会对他动手,收回了匕首,声音罕见的平和了许多。

  “看你的样子,你在见我之前似乎也没见过其他专员。我只是你的世界的第一个闯入者,总不能因为第一次见到你世界里没有的东西,就贸然将我认定为特别吧。”

  躲在黑暗里的人,往往会因为一束光的出现,而过快、过度地将那束光奉为救赎,唯一,甚至会极端地生出占有。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开端,也见过太多这样的结局。

  可若是走出黑暗,阳光普照大地,无数的光同时涌来,你还能不能找得到,你以为的那一束独一无二?

  或者更残忍,那束光,真的曾经独一无二过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以为世界上有很多个和你一样的。”易初的声音打断了溯渊的思绪。

  他垂眸,过长的睫毛遮住了浅色的瞳孔,“但我见了很多的专员,魇兽,梦境,我看过了世界,所以才能确定,只有你,在我眼里是独一无二的。”

  易初的话不退不让,却堵住了溯渊妄图继续开口的所有规劝。

  溯渊瞥了一眼始终离线的系统,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那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我给不了你所谓的真实,也共情不了你对于真假的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