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盯着自己手里软绵绵的银线,他用指尖拨了拨其中一根,看着它懒洋洋地晃动了几下,“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好啊,做我的向导。”溯渊接的很快,易初觉得他可能早就想好了。
“为什么?”
“你能离开自己的梦境,又能杀死别的魇兽,自己还是魇兽,不是很合适吗?”溯渊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况且,你不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做我的向导,我出任务的时候你就能看见我。”
似乎让易初真的难以拒绝,但一想到各种梦境里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情绪,他就头大。
溯渊不急不慢地转着手上的素圈戒指,见易初犹豫,“那好吧,看来你也没有和我做朋友的诚意,就算了。”
“好,我答应你。”
易初还是对光妥协了,没办法,诱惑实在太大,“那我怎么找到你?”
溯渊脸上勾起笑容,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扔给他,“拿着它,我进入梦境的时候,它会带你找到我。”
戒指脱离指根的那一刻,他的无名指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白印。
易初接过戒指,普普通通,除了戒指内侧刻着一串看不清的符号,没什么特别的。
他拿着戒指,戴在手上也不是,装起来也不是。
犹豫了几秒,易初指尖弹出几缕银线,在戒指的环身上绕了两圈。
易初将穿好的戒指举起来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双手绕到颈后,将它戴在了脖子上。
面前伸出一只手,溯渊好整以暇地盯着易初,掌心朝上:“我的呢?”
“什么?”
“你总得让我也能找到你吧。你把我的戒指拿走了,我总得拿你点什么,不然不公平。”
易初可没有和溯渊那样,事先还能准备好一枚戒指。他打量着溯渊,思考许久,看向他的耳垂,“你介意戴耳坠吗?”
溯渊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你还知道耳坠?没戴过,应该不介意...嘶!”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没完全落下,易初伸手轻轻触上面前人的耳垂,细微的痛感从耳垂传了上来,溯渊猝不及防地喊了一声,“干什么?”
“耳坠,这样你也可以找到我。”
溯渊摸了摸左耳,随着手的触摸,耳坠轻轻晃动,倒也新鲜。
溯渊完成了此行的目的,打算离开,瞥见软趴趴躺在易初怀里的银线,“这什么?上次没见你用。”
易初收回银线,“前几日无聊,新做出来的武器。”
“哦。”溯渊挑了挑眉,没有追问。这只魇兽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而他不打算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行了,谈也谈完了,开门,我要回去了。”
易初抬起手,一扇门凭空而出,在溯渊进去的一瞬间,易初突然笑了起来,“溯渊,你是故意的吧。”
溯渊脚步一顿,心虚地嘟嘟囔囔:“胡说什么呢。”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易初坐到他常坐的沙发上,回忆着前些天在梦境里听见几个梦境专员的谈话。
“老大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可勤快了,梦境是一个接一个的进。”
“诶,这个我知道。前些天不是有的梦境咱们还没去,魇兽就消失了吗。据说好像有一只魇兽在别人的梦境里到处游荡,杀了不少。”
被提到的罪魁祸首就坐在房顶,听着他们过分激动的讨论。
“那跟老大有什么关系?”
“好像是老大想找到它,应该是要亲手解决它。”
......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试图杀掉他的人的故事。易初百无聊赖地躺下来,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他打算借着这无聊的八卦睡一觉,反正魇兽的惨叫声和人类的逃跑声他都已经听腻了,换换背景音也不错。
“但是前两天我路过谢队办公室,听见两人在吵架。”
“谢队和老大吵架?那周队呢?”
“不知道。我就听见了一耳朵,没敢多待,万一把我抓进去问话怎么办。”
易初闭着眼睛,听着地下那两个声音还在不断地传进耳朵里,嗡嗡嗡地围着他的脑袋转,怎么都赶不走。
他烦躁地睁开眼,盯着夜空中那片一成不变的星空。
好烦,为什么这么无聊的故事,他们能津津有味的讲这么半天。
“我就听见谢队当时说‘溯渊,你疯了吗?要找一个我们什么都不清楚的魇兽当你的向导?’”
“向导?真的假的,你......”
后面说得话,易初都记不清了,也没听进去。
只听见溯渊两个字,困惑地坐起来,歪了歪头,“溯渊...在找我,做向导?”
第76章
想着那时候听到的八卦, 易初靠在沙发上,把玩着那枚戒指。
他的指腹在戒指的内侧来回摩挲着,偶尔蹭到那串看不清的符号。
“溯渊...”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为什么要找我做向导?”
城堡的大厅空旷而安静,他靠在沙发靠背上, 仰起头, 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那枚戒指。
一圈,又一圈。
眼皮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又困了。
这沙发就像是有魔力一样, 一坐上去就容易犯困。
易初的身体慢慢滑下去, 头歪向一侧。手还握着那枚戒指,掌心将戒指包裹在其中,就又睡着了。
这一睡,又过去了不知多久。
在易初的世界里,时间从来不是一个有意义的度量单位。没有日出日落, 四季更替,也没有钟表走动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 也许已经过去了一年。
他分不清, 也不在意。
等易初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呆愣愣地坐起身, 眼神涣散而茫然。
他低下头, 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睡着前的姿势。他伸出手指, 指尖勾住戒指的边缘,轻轻地把它从掌心里挑了起来。
银白色的圆环在他的指节上晃了晃, 稳稳地套住了他的食指。
戒指在他的指腹细微地颤动着,并不明显。
易初盯着戒指看了两秒, 意识还没有完全归位。他歪着头,嘟嘟囔囔的:“怎么一颤一颤的?你贴着我也害怕啊?”
他把戒指摘下,用指尖顶住戒指的边缘,让它悬在半空中。突然发现这戒指在他眼里也是真实的。
“真实的人送的东西也是真......”
感慨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易初终于想起来自己在睡觉前答应给溯渊做向导的事。
那这个戒指在颤,就说明溯渊已经在某个梦境里面。
而他从睡着到现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易初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等他赶到溯渊的梦境里的时候,那边正是腥风血雨。
建筑残骸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各处,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和烧焦的痕迹,地面上到处是黑色的、暗红色的、分不清是谁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整个梦境都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坍塌。
溯渊站在一片废墟的中央。
他浑身是血,左臂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的弧线往下淌,一滴一滴,将他的半边身子染得格外狰狞。
易初眨巴着自己的眼睛,到处打量着,试图通过已经残破不堪的建筑推测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境。
看着姗姗来迟,又不帮忙到处乱瞟的易初,溯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甚至顾不上处理自己左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右手的匕首在空中划了一下,“来了就帮个忙,怎么,专程来帮我收尸?”
易初这才走上前,与溯渊站在一处,“你的队友呢?就你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魇兽并不是什么善茬,气息浓烈而狂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难对付,很麻烦。
虽然溯渊确实很强,任何外来者进入魇兽的诞生之梦,都会被梦境的规则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