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99)

2026-10-07

  左耳上那枚小小的耳坠摇晃着,反射出一闪一闪的光。那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像一颗挂在他耳垂上的星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跳动着。

  “你早就想好了是吧。”易初看着那道一闪一闪的光,语气里带着无奈。

  他没有挣脱。他任由溯渊拉着他的手,走进那扇凭空出现的出口,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没入那片柔和的白光中。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又在他们身后消散。

  眼前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在了那座白色的城堡里。

  “不然呢,我要是直接回监管局,不就不用包扎了。”溯渊倒是坦荡,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面前的溯渊理直气壮,易初叹了口气,眉眼弯弯,“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无奈溯渊的听力极好,他回头眯着眼,嘴角擒着笑,“这里不是吗?”

  黑雾从易初身上无声无息地溢了出来,从脚下向四周蔓延开去,漫过了那些总是让他感到困倦的沙发。

  此刻,那张沙发有了别样的用途。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在咫尺之间,热热地拂过来。

  易初躺在沙发上,蹭着溯渊的鼻尖,“溯渊,你怕黑吗?”

  “不怕,”溯渊的手不安分地胡乱动着,从肩膀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后背,没有章法,“怎么了?”

  他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溯渊,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笑着捧住他的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就陪我,”他说,“一起坠入黑暗吧。”

  易初彻底放松,不再努力压制着那些从身体深处不断溢出的黑雾。

  黑雾瞬间包裹住两人,围绕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在最后一缕光被淹没之前,易初听见溯渊的声音。

  “易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承诺淹没在黑雾之中,而他的确也在努力兑现着自己的承诺。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溯渊的心脏延伸到易初的心脏,不管隔了多远,它都不曾断裂。

  只是,被许下承诺的人,单方面抛下了这份承诺。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梦境,可结局,在进入的那一刻就早有预兆。

  “迷宫不问来路,只问归途。当生者的火把照见死者的门,你必须学会让一个人的名字,长出青苔。”

  他们两个进入的时候,长长的一段话就这样浮现在两人面前。

  起初,他们只当做是梦境梦主对自己的一句谚语,草草丢在脑后。

  可他们被困在了迷宫里整整十天,魇兽,幻境,接踵而至。

  □□和精神上都早已经疲惫不堪。

  找不到出口,其他的梦境专员也无法在他们存在在梦境里的时候进入支援。

  溯渊坐在迷宫提供的小屋子里,手无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指尖在喉结的位置停了很久,心有余悸地摩挲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皮肤。

  他在幻境里看见了易初,幻境里的易初又恢复了眼神空洞的样子,行尸走肉般的掐着他的脖子。

  就像他们从未相遇过一样。

  溯渊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脖子,然后把手放了下来,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床。

  易初躺在床上,说不清是睡着了,还是累的昏迷了过去。

  他从迷宫的某一面镜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神智不清醒了,浅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

  虽然嘴上对溯渊说:“我太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但溯渊并不放心,守在床边始终不敢合眼。

  易初确实是受了重伤,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黑雾在一点点消解。

  他终于缓过来一些,同溯渊一起坐在小屋子的床边。

  两张疲惫的身体靠得很近,只有那盏不知用什么燃料燃烧的灯,在墙头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昏黄的光晃来晃去,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你说,我们会不会困死在这里?”易初的手被溯渊的手包裹着,手指捏着溯渊的指腹,似乎是来确认此刻的安静不是又一个幻境的开端。

  溯渊把易初抱在怀里,下巴蹭着易初的头发,“如果这就是我们的结局,我会一直陪着你。”

  易初窝在他怀里,眼神有些涣散,浅色的眸子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那句“我可能要死了”在唇齿间辗转了无数次,被舌尖推出去又咽回来。

  原来有的话,真的说不出口。

  易初不知道这个梦境里的魇兽到底有什么力量,只知道每一次碰到那些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东西,自己体内的黑雾就会少一点。

  十天,他已经很虚弱了。黑雾越来越少,或许明天,或许后天,等最后一缕黑雾也被消解,自己也就彻底的离开这虚假的世界了。

  没有什么所谓的破解之法,也出不来绝处逢生。易初做魇兽这么久,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尽头。

  只是自己既然既定要离开,就没理由让身边的人陪着一起。

  易初在溯渊怀里微微蜷了一下。

  殉情吗?听起来好像很浪漫。

  相爱的人在火焰中相拥,在深渊中牵手,在死亡的边缘完成最后的、最盛大的告白。

  可要让自己的心爱之人陪着自己一起去死,对于易初来说,这太残忍了。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溯渊的侧脸上。

  溯渊不该陪着他一起坠入虚无,被埋葬在一座无人知晓的迷宫里。

  他眼里那一抹最亮的光,就应该始终闪耀,永不熄灭。

  那句在进入迷宫时看到的话,此刻,两人都隐隐猜出了意思。

  而现在,他们只是在为一起活这个可能性努力。

  易初并不怀疑,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溯渊会瞒着他牺牲掉自己,把生路交到他手上。

  所以,在走出镜子的那一刻,易初已经做出了决定。

  “还真是超出我们预料的结局啊。”

  易初叹了口气,仰起头,盯着溯渊的眼睛。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屋子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火,映着溯渊的轮廓,还映着一些溯渊没有看清的东西。

  “溯渊,如果明天是我们的世界末日,你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

  一个吻重重地落下来,带着不舍。

  在这一晚,两个人都做出了决定。只是总有一个人的行动会更早,先按下那个无法撤销的按钮,把自己推向那条不归路的起点。

  灯火摇曳,那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灯,灯芯大概已经烧了很久,火光一跳一跳的,像是一颗不肯轻易熄灭的心。

  昏黄的光将整间狭小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把两个人的影子不断地投在墙上,交叠,分开,再交叠,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纠缠。

  易初躺在床上,微微喘着气,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上方那双漆黑的眼睛,“溯渊,你眼睛...怎么红了...”

  他抬手抹去他眼角有些湿润的痕迹,他的拇指在溯渊的眼角缓缓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溯渊腾出手,握住了易初那只停留在他脸侧的手,“你不还是一样,别哭,你会没事的。”

  “你也是...”

  易初的嘴张了张,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涌出来,溯渊已经欺身上前,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字句尽数吞没。

  被揉碎在交缠的呼吸里,那些话也许永远不会再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关于“如果”,关于“以后”,关于“等我们出去之后”。它们被这个吻代替了,或者说,被这个吻杀死了。

  这一次格外的久,似乎谁都不想结束。

  好像只要这个吻还在继续,明天就不会到来。

  但灯火终究会灭,两个人,终究会有一个人先松开手。

 

 

第78章

  易初将自己所剩无几的黑雾抽离出来, 稀薄的、几乎要消散的雾气在他指尖缠绕了片刻,像是不愿意离开主人的临终眷恋,最终还是顺从地涌向了躺在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