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儿，你刚才那一招偏了三寸。再来一遍。我帮你数着。”
“棠儿，渴不渴？我泡了花茶。放了蜜。”
“棠儿，累了吧？歇会儿。墨焱都趴着打盹了，你比它勤快多了。”
苏伏棠收剑回鞘，叹口气，他真是拿元无咎没办法。
“你到底是来陪我练剑，还是来打扰我练剑的？”
“陪练。顺便看你。两不耽误。”
苏伏棠不再理他。但唇角那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到底没有压下去。
墨焱最近在棠山外头出了名。
前些日子它连咬两个仙人，后来又被元无咎带着去把几个不长眼的揍了一顿。如今它下山逛街，四周的仙人都绕着它走。看它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惹不起的小祖宗。
墨焱昂着脑袋，迈着四条小短腿，在集市上大摇大摆地走。
它今天闻了这个摊子，明天在那个铺子门口吃另一个铺子的点心。没人敢拦。还有摊主主动往它嘴里塞肉干，只求它别在自己门口尿尿。
墨焱不满意了，它很素质的好嘛，从来不乱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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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有脑子不好的。
墨焱刚从一家卖灵兽肉的铺子里出来，嘴里叼着半根肉骨。一个外来的散仙不知从哪冒出来，瞅着墨焱那身奶白长毛和金色大眼，眼睛都直了。
“好俊的小狗。这品相，拿出去卖，至少值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又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从袖中摸出一截细绳。这绳是用困灵藤炼的，专克灵兽。他悄悄跟在墨焱后头，找了个巷子口。趁墨焱拐弯的工夫，甩绳就套。
墨焱反应极快。它就地一滚，嘴里的肉骨头“嗖”地飞出去，正中那散仙面门。
“哎哟！”
散仙捂着鼻子弯下腰。墨焱已经蹿出了巷子，往山脚方向狂奔。边跑还边“汪汪”地叫。
那散仙擦了把脸，骂了一句，抬脚就追。他修为不算高，但对付一条小狗，自认绰绰有余。
可他刚追到山脚，就看见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站在山道口。那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就是你想抓我的狗？”
元无咎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散仙就跪了。他连逃的念头都没来得及有。整个人像被一座山压住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膝盖砸进泥里。
“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这狗是您的......啊！”
话没说完，元无咎已经弹了弹手指。一道剑气穿透那散仙的眉心。他张着嘴，表情凝固在求饶上。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元无咎拍拍手，一脸嫌弃。
“这种卡拉米实力，也敢来抓墨焱？脑子有病啊？这仙界跟别的地方没区别，都有脑子不好使的大煞笔。飞升的有点早了......”
他低头看墨焱。
“下次再碰上这种蠢货，你不要小看自己的实力，直接上嘴，咬死他们。”
墨焱冲元无咎甩甩尾巴。它其实不是想跑。它是在给大疯子找乐子。引到山脚，方便大疯子动手，省得弄脏了集市，以后不好混吃混喝。
苏伏棠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他翘着腿，手里捧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元无咎出门前做的糖霜灵果，酸甜可口，一口一个。他刚吃了小半包，剩下的已经在刚才看热闹时吃完了。
“这就没了？”
苏伏棠把空纸包叠了叠。他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元无咎。眼里分明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你解决得太快了......”
“下次我慢点。先让他跑两圈，你看够了再弄死。”
“那倒不必。浪费功夫。”
元无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随手摘了片叶子，在手指间折来折去。
“棠儿，你刚才看见没有？那家伙的眼睛一直在你身上瞟。虽然只瞟了一眼，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冲这个，他也该死。”
苏伏棠斜了他一眼。
“人家明明看的是墨焱。”
“看狗也不行。他和墨焱之间，只能活一个。”
“那他下辈子投胎，离狗远点吧。”
苏伏棠从小石头上跳下来，把空纸包丢给墨焱。
墨焱嗅了嗅，发现没吃的了，略有些失望。它用爪子把纸包拨到一边，转头跑到元无咎裤腿边蹭了蹭。
“饿了。回家吃饭。”
元无咎看看天。日头已经偏西。橘红色的晚霞漫上来，把整座棠山都染暖了。
“回家。今晚给你做酱肘子。再炒个素三鲜。墨焱的骨头汤也熬上。”
苏伏棠走在最前头，双手背在身后。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衣袍在风里轻轻翻动。元无咎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棠儿，你这衣裳真好看。”
“你做的。”
“对。我做的。我眼光真好。”
“别贫。走快点。墨焱都跑前面去了。”
墨焱果然已经跑远了。奶白色的小身影在山道上窜来窜去，尾巴尖上挂着一点金红色的夕阳，像朵会跑的云。
“这狗，跑得比我还快。也不知道随了谁。”
元无咎笑着追上去，伸手揽住苏伏棠的肩膀。苏伏棠没有挣开。
山风温柔地拂过来。二人一狗朝山上的家走去。脚步轻快，影子交叠。
身后那具散仙的尸体，很快被山间的灵雾盖住了。
没人再记得他。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第121章 光环作祟
在家待得久了，苏伏棠忽然动了出门的心思。
他坐在窗前擦剑。阳光透过竹窗，在他脸上落下几道细长的光。他擦到一半，把剑横在膝头，看向院子里正给花浇水的元无咎。
“我想出去看看。”
元无咎提着水壶回头。
“去哪儿？”
“仙界这么大。总窝在山上，没意思。我想看看下天域的风景。这里不是分成好几个势力吗？去那些地盘转转。听说有仙城，有坊市，还有建在云上的宗门。我想去走走。”
“行啊。棠儿想去哪，为夫就带你去哪。”
元无咎放下水壶，走过去，把苏伏棠连人带剑一起圈进怀里。
“咱们说走就走。墨焱！”
墨焱正趴在自己窝里打盹。听见这一嗓子，耳朵先竖了起来。它从窝里跳出来，叼出一个小包袱。这是它刚给自己收拾的。
里面装着两块磨牙骨、一袋肉干、几片睡觉铺的软垫，还有半串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贝壳。
“哟，我儿子都会自己收拾行李了。”
元无咎乐了。
墨焱昂了昂脑袋。那当然。墨大爷可不是什么累赘。它有手有脚，还有一张会卖萌的脸。出门在外，它比大疯子还省心。
不对！它才不是元无咎的儿子，人类不能生出小狗！
云舟从棠山升起。二人一狗坐在船头，穿云过雾。
下天域极大，从高处望下去，山川河流像铺开的画。仙城一座接着一座，隐在灵雾之间。有的地方楼阁如林，有的地方白墙黛瓦，还有些宗门整个浮在半空中，像倒悬的山岳。
元无咎一边操控云舟，一边给苏伏棠指路。
“那边是清虚仙城，人多，热闹。那边是合剑仙门，听说是剑修的地盘。不过跟你没法比。还有那一片儿，全是妖族的地界。毛茸茸特别多。”
他说到“毛茸茸”的时候，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苏伏棠瞥了他一眼。
“我们去哪？”
“去人族地盘。”
元无咎把云舟的方向偏了偏。
“清虚仙城。那边是仙修聚集的地方。吃的玩的都有。你不是想逛坊市吗？正好。我带你去吃那家据说开了三千年的仙酿圆子。”
“不去妖族那边？”
“不去。什么兽都不行。没毛的也不行。”
苏伏棠没说话。他早就看出来了，这老畜生小心眼得很。自己意外摸了一把毛茸茸这事，记了不知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