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伏棠把蒲扇拍在他脑门上。不重，啪的一声。元无咎不但没躲，还咧嘴笑了。
“棠儿打人的样子真好看。蒲扇都配不上你的手。”
“闭嘴。卖你的破烂。”
“好嘞。”
摊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少。元无咎的百宝袋终于轻了下来。他心情舒畅，把最后几样东西打包便宜卖了。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棠儿，收摊了。今晚请你吃顿好的。这地方有家仙酒楼，听说不错。”
“你请客？”
“我请客。今天赚了这么多仙晶，不花留着干什么？”
苏伏棠站起来。他把蒲扇收进储物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路过的人都看着他。
衣裳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和细窄的腰。
他往前走，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韵味。
墨焱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
元无咎收了摊，追上去，跟他并肩走。
“棠儿，你刚才扇扇子的样子，把整条街的仙人都看呆了。”
“你不是不吃醋吗？”
“我没吃。我是在陈述事实。你好看。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别人看了也是白看。你晚上跟我睡。”
苏伏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你倒是挺会自我安慰。”
“这叫乐观。”元无咎自我感觉良好。
两人一狗拐进了街角。仙酒楼的灯笼在暮色里亮起来，红彤彤的。风从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酒香混着花香，一阵一阵地飘。
苏伏棠走在前面，元无咎跟在后面。墨焱走在最后。三个影子被路灯拉长，成为叠叠乐。
第132章 墨焱：咬你的鞋
仙酒楼的厨子厨艺一流。灵菇炖得鲜嫩，仙鱼蒸得恰到好处，连那碟子清炒时蔬都绿得发亮。可苏伏棠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
元无咎正给他夹菜，见状停了手。
“还行。但没你做的好吃。”
苏伏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油光，被茶水一冲，亮晶晶的。
“你做的饭里有爱的味道。吃起来不一样。这个厨子虽然手艺好，可他不爱我。”
元无咎直勾勾地看着苏伏棠，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这句情话从棠儿嘴里说出来，跟平时说“吃饭了”一个语气。可分量重得让他整个人都飘了。
他默默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专门用来记棠儿喜好的。封皮上龙飞凤舞写着“棠儿食谱”四个字。他翻开，用灵力凝出一支笔，飞快地写。
“仙酒楼。灵菇炖鸡。棠儿多吃了三块菇。仙鱼蒸。棠儿吃了半条。清炒时蔬。棠儿夹了两筷子。甜品桂花藕粉。棠儿吃完了。统统记下。回去复刻。”
苏伏棠瞥了一眼他的小本子。那上面的字还是那么辣眼睛。可写得密密麻麻的，每一页都是菜名和心得。
有些页脚还画着姿势奇形的小人。一个是他的脸。另一个是元无咎自己的脸。这姿势有点眼熟啊！
苏伏棠的耳根慢慢热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
“很久了。俗话说的好，想抓住爱人的心，先抓住爱人的胃。我要死死抓住棠儿的胃。”
“你抓住的还不够多吗？”
“多多益善。万一哪天我做的饭你不爱吃了，你跑了怎么办？”
“我往哪跑？”
“不知道。但我得预防。一个厨子，最怕的就是客人说‘吃腻了’。”
苏伏棠看着他。元无咎低头翻着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头发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晃动。这张脸在灯火里好看得不像话。
这个好看的男人是苏伏棠的，此刻正认认真真地记录他多吃了哪道菜。
苏伏棠把目光移开。心口有点热。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墨焱蹲在桌边的地上，面前摆着一只比它脑袋还大的碗。碗里堆着半只灵鸡、三条仙鱼、四块炖肉和一堆杂七杂八的骨头。
它把头埋进碗里，吃得哐哐响。猪叫声一波接一波。比在兔子部落那回还响。
元无咎合上小本子，低头看着它。
“墨焱。”
墨焱抬起脑袋。嘴边糊着酱汁、肉渣和一根挂在上面的鱼刺。它嚼了两下，把鱼刺咽了。
“你上辈子是猪吗？”
墨焱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吃。猪叫继续响。
元无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它。那目光在墨焱的肚皮和脊背上来回扫了几遍。看得墨焱后背一凉。
“棠儿，你说，墨焱可不可以不当小狗。”
苏伏棠正在喝茶。他抬了抬眼皮。
“当什么？”
“当小猪。你看它，吃得多，长得圆，跑起来四蹄翻飞。当小猪多合适。偶尔还能当坐骑。骑着飞猪。你想象一下。我骑着墨焱，你骑着我。咱俩在天上飞。多有意思啊！”
苏伏棠差点把茶喷出来。他放下茶杯，缓了缓。
“你骑它？你问过它了吗？”
“它是我儿子。我骑一下怎么了？”
墨焱已经停了嘴。它慢慢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肉骨头。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无咎。
你再说一遍？你骑谁？
元无咎跟它对视。
“你看什么。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澡呢。骑一下怎么了。”
墨焱把肉骨头吐在地上。它站起来，抖了抖毛。然后走到元无咎脚边，抬起后腿，在他鞋面上浇了一小泡。
“我遇见你的时候就挺老大了，我哪有小时候啊！”
元无咎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面。
“墨焱。”
墨焱已经跑远了。它跑到苏伏棠脚边蹲下来，尾巴对着元无咎。
小狗不吃鸭梨。
苏伏棠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墨焱用鼻尖拱他的手心。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苏伏棠心知肚明。这狗东西在装。但它装得可爱。他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墨焱趴在他腿上，脑袋搁在他胳膊弯里。金色的眼睛半眯着，朝元无咎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元无咎打了一个洁净决，嘴里嘀咕。
“这狗不能要了。送到兔子部落去。让那里的兔子收了它。天天给它吃灵草。关在笼子里。看它还狂。”
苏伏棠抱着墨焱，没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墨焱的头顶。墨焱的毛又软又暖。蹭在下巴上很舒服。
“你舍得吗？”
元无咎抬起头来看他。苏伏棠怀里抱着一团白色的毛茸茸。下巴搁在狗头上。睫毛垂着。嘴唇微微翘着。这张脸被灯光映得温柔极了。
元无咎看了好一会儿。
“不舍得。”
他老实交代。
“算了。就当养了只会猪叫的小狗。也挺稀罕。”
墨焱在苏伏棠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大疯子，汪可以让你摸摸汪的肚皮。
苏伏棠伸手挠了挠它的肚皮。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尖一摇一摇的。
仙酒楼里人声鼎沸。灵灯一盏一盏亮着。窗外夜风微凉。远处有仙乐飘来。隐隐约约的。
元无咎结完账，把苏伏棠和墨焱领出了酒楼。
苏伏棠走在前面。元无咎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墨焱趴在苏伏棠肩上，下巴搁在他头顶。三个影子在青石板上拉成一串。
“棠儿。”
“嗯？”
“明天想吃什么？”
苏伏棠想了想。
“那道灵菇炖鸡不错。但你的做法肯定更好。回去做给我吃。”
“行。明天一早就去买灵菇。买最新鲜的。”
“好。”
苏伏棠偏过头来。灯火映在他眼睛里。他冲元无咎笑了一下。笑的超级甜。
元无咎把手伸过去。苏伏棠把手放进去。两人牵着手，慢慢走进了夜晚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