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元无咎低头看苏伏棠。
蒙着眼的少年伏在凌乱的被褥间,长发散了一床,像墨色的海藻缠在白玉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因承受着巨大的灵力冲击,一丝控制不住的嗔吟从唇边溢出。
练功穿的纱衣被汗水浸得半透,贴在脊背上,蝴蝶骨在衣衫下撑出两道因竭力而紧绷的弧线。
真好看!今晚的月色落在窗外,不及他半分颜色。
“棠儿,不要小看自己的潜力。”元无咎俯身在他脊背上落下一个轻触,声音沙哑,“你答应为师的,今晚用心一点。棠儿要学会配合师尊的引导,这样师尊才会‘帮’你。”
苏伏棠在心里骂了一句特别狠的脏话。然后他咬着牙,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老......不......徒儿听师尊的。”
琉璃灯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苏伏棠的意识在浮沉之间起起落落,整个人被推上去又坠下来,每一根经脉都被拉伸到了极致,又被那该死的金属环牢牢地锁住,始终等不到最后的贯通。
他模糊地想,等他以后修为大成,等他能打得过这个老顽固了,他一定要......
思绪断在这里,又断片了。
夜还很长......
第12章 名菜出场
云舟穿行在云海之上,船底掠过大片大片的积云,偶尔有几只白鹤从云隙间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这艘云舟是原主的私藏,容纳二十五六个人绰绰有余,但此刻船上只载了两个人。
元无咎站在船头,衣袍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苏伏棠坐在船尾,两个人之间隔了整整三丈距离。
苏伏棠靠在船舷上,怀里抱着剑,闭着眼睛假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墨色的发丝拂过脸颊,他也没去管。
元无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从昨晚到现在,小徒弟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八成一直在心里骂他。
元无咎能猜到那些骂词的大概内容。老畜生,不要脸,早晚有一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可就是这样才让人着迷。一个炸毛的苏伏棠,表面恭顺,内心暴躁,睫毛低垂着藏住眼底的火焰,嘴唇紧抿着压住喉间的咒骂。隐忍和倔强交织在一起的样子,比任何主动投怀送抱都让元无咎挪不开眼。
他转身朝苏伏棠走过去。距离不远,几步就到了。苏伏棠听见脚步声,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但抱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剑鞘上压出了浅浅的白印。
元无咎在苏伏棠面前停下。
“还生气呢?”
苏伏棠没说话,睫毛又动了一下。
“昨晚可是你自己答应......”
“师尊。”苏伏棠猛地睁开眼,截断了他的话。耳朵已经开始红了,但他强行维持着冷淡的表情,“云舟上风大,师尊还是回船舱里歇着吧。”
“风大正好啊!”元无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凉快。”
苏伏棠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想爆锤老畜生的冲动摁了回去。他告诉自己,早晚有一日,他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把这个人给他的屈辱全部还回去。
十倍,百倍。在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幅画面:他把元无咎踩在脚下,长剑直指他的喉咙,看着这个老畜生跪地求饶,然后他冷笑着说一句——“师尊,你也有今天”。
这幅画面支撑了苏伏棠度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不过现在他只能抱着剑,眼看着元无咎往前又凑了半寸,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他闻到了元无咎身上的味道,一身骚味儿。
元无咎伸手搂住苏伏棠的腰,一只手从衣襟的缝隙间探了进去,指腹贴上他腰侧的皮肤。
苏伏棠浑身一僵,这老畜生不知道节制二字怎么写吗?
元无咎的表情变得迷离起来,瞳孔微微涣散,眼底却亮着两簇幽暗的火,像是微醺,又像是沉醉在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快乐里。
“师尊,咱们在外面。”
“没有别人。”元无咎的拇指在他的腰侧缓缓摩挲。
苏伏棠咬了咬牙,手指攥紧了剑鞘,忍住了。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那幅“踩脸求饶”的画面。
以后一定会还回去的,现在先忍。
一阵腥风忽然从云舟前方扑面而来,紧接着是粗野至极的吼声,震得船舷都在嗡嗡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下方的云层中跳了出来,重重地落在船头,砸得整艘云舟猛地往下沉了三尺。
苏伏棠差点从船舷上滑下去,被元无咎一把拽住了手腕,把他往身后一带。
黑影站定之后,露出一张毛茸茸的脸。一头熊精。站直了足有九尺高,腰粗得像一座小山,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什么动物的头骨,肩膀上扛着一柄大得离谱的板斧,斧刃上还挂着血迹。他张开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留下买路财!”
他把最后半句话吼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元无咎的衣摆上。
苏伏棠的眼睛亮了一瞬。看着挺厉害的,不知道能不能弄死老畜生。
元无咎认出了这头熊精。原剧情里,这是苏伏棠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试刀石。
龙傲天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解决了,然后得到了第一个重要机缘,灵泉葫芦。
苏伏棠抱剑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给熊精让出了攻击的位置。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给熊精加油——加油,你能行。一斧头劈过来,朝那个老畜生劈。瞄准了劈。
元无咎笑了一声。笑的很轻,眼里的贪婪压抑不住。
苏伏棠听见了后颈瞬间窜过一道凉意。这个笑声他太熟了。
“蒸熊掌,烤熊肉......”元无咎用一种品鉴的语调念出一道道菜名。
“老子不是普通的熊精!”熊精显然被元无咎的语气激怒了,板斧往船板上一顿,砸出一个大坑,“老子是黑风山的熊大王!你们两个白白嫩嫩的小修士,一个比一个细皮嫩肉,够本王塞牙......”
话没说完。
元无咎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手。动作轻得像是在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熊精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站在原地,保持着举起板斧的姿势,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然后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那道血线从额头一路往下,穿过鼻梁,越过嘴唇,滑过咽喉,一直延伸到胸口。
血线裂开了。
九尺高的妖身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成两半,往左右各自倒下去,砸在船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鲜血泼开,内脏滚了一地,那颗熊头裂成两半,俩眼珠子骨碌碌地滚到了苏伏棠的脚边。
元无咎伸出手,隔空一抓。四只熊掌从血泊中飞了起来,皮毛自动剥离,骨节自动剔出,剩下的是一团粉嫩干净的熊掌肉,被他用一个玉盒稳稳接住。
“熊掌,自古有秘闻,说味道极佳,”元无咎把玉盒合上,收回袖中,转头看向苏伏棠,“今日咱们师徒二人可以尝鲜了。”
苏伏棠看着脚边那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没有重创。甚至没有打。一招。不,连一招都算不上。就是挥了一下手。
这就是他现在的师尊。一个真正拥有碾压级别实力的怪物。
自己变强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这个老畜生修炼的速度比他还快。
“怎么~”元无咎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棠儿很失望?”
苏伏棠抬起头。元无咎正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元无咎知道苏伏棠在想什么,知道他给熊精让位置的那一刻心里在盘算什么。
“弟子不敢。”苏伏棠垂下眼睛。
“过来。”元无咎下达命令。
苏伏棠走过去。脚踩过血泊的时候发出黏腻的声响,他没有低头看。他走到元无咎面前,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恭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