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树下纳凉的一群老头老太太,手里的蒲扇都停了。张婶子把瓜子壳吐在地上,眯着眼往土路上瞅。
“你们看,那是谁家的?”
李大爷从草垛上直起腰,老花眼使劲眨了眨:“元......元家那个痞子?”
“元无咎?”王婆子拍了下大腿,“他不是死了吗?出去三年连封信都没有!”
可不是死了么,村里人都这么传。元家老两口哭了一场,把他那间屋改成了杂物房。大孙子元宝占了院子东边那间,说是要专心读书考童生。
结果现在,人回来了。
元无咎走在村道上,步子不急不慢。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短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锁骨从松垮的领口里露出来,皮肤被晒成了浅蜜色,但底子还是带了一丝白,阳光一照透着光。
五官比三年前更开了。眉眼深鼻梁挺,薄唇边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头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扎在脑后,碎发垂下来,贴着额角。
路过的几个年轻小媳妇儿小哥儿看得别过脸去,耳根偷偷红了。
元家院子里,元父正蹲在地上修锄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铁锤咣当掉在地上。元母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锅铲啪嗒一声落了地。
“爹,娘。”元无咎站在院门口,胳膊搭在门框上,“我回来了。”
元母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没死?”
“我命硬。”元无咎走进院子,四下扫了一眼。猪圈还是那个猪圈,鸡笼还是那个鸡笼。他扭头看向西边那间锁着的屋。“我屋呢?”
“那屋......”元母搓了搓围裙,“改杂物房了。你哥的孩子住东边......”
“行。”元无咎打断她,一巴掌拍在院里的磨盘上。“我听说家里分家了,我的那份呢?我也不多要,给个十两八两的就行。”
元父站起来,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什么银子?家里哪还有银子!”
“没有?”元无咎偏过头笑了一下,笑看得元父后背发凉。“那拿地抵吧!”
他屈起手指,在磨盘上敲了敲。“你们两口子有二十亩地,我要十五亩。”
元母当场哭起来。“十五亩!你要了我们老两口的命啊!你哥还要供宝儿读书......”
“他读他的书,关我什么事。”元无咎掏了掏耳朵,“你们要是不给......”
他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两个老人。他个子高,肩又宽,往那儿一站影子罩下来,元父元母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我在外面认识不少人。”元无咎压低了声音,语气轻飘飘的,“有些人家就喜欢找老头老太太进门当沙包。管吃管住,打坏了赔一笔,多好啊!这样我就有钱了。”
元母脸色发白,嘴唇哆哆嗦嗦。“你......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元无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十五亩,少一亩都不行。”
元父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锄头。“你这个孽障!”
元无咎一把攥住锄头柄,往旁边一扯。元父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两步,差点摔在磨盘上。元无咎松了手,锄头当啷落地。
“爹,我劝你别动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在外面这三年,也不是白混的。”
大孙子元宝从东屋跑出来,十二岁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看见元无咎,小时候被揍的画面浮上眼前。
“爷!奶!”
元母一把抱住孙子,眼泪哗哗地流。“元无咎!你连你侄子都不放过?”
元无咎看了一眼元宝。小孩缩在奶奶怀里,抖得像片叶子。
元无咎收回目光,道:“我没说要动小孩。地给我,我立马走人。”
一番讨价还价,从晌午磨到日头偏西。
最后定下来:十亩地,村东边那处破土房。元无咎拍拍屁股站起来,在字据上按了手印。元父元母瘫在院里,哭都哭不动了。
元无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
他指了指西边那间锁着的屋,“那屋里还有我一个旧箱子。明儿我来拿。”
箱子是空的还挺破,但那可是他亲手做的,很有意义。
破土房确实很破,周围没几户人家安静的很。土墙歪歪斜斜,院子跟屋顶长满了野草。门板缺了半扇,窗户纸全烂了,风一吹呼呼往里灌。
元无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还行。”他点点头,“能住。”
他撸起袖子收拾。把野草拔了,土墙用泥糊了糊,窗户找了块旧布钉上。又从河边捡了几块石头,把歪了的门槛垫平。忙到天黑,勉强能遮风挡雨了。
元无咎坐在屋里唯一一张缺了条腿的破床上,啃着从地里拔的野萝卜。萝卜辣嘴,他吃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正嚼着,脑子里嗡了一声。
【宿主你好!】一个明显是小孩装大人的声音冒出来,【我是系统墨焱!恭喜你绑定......不兑,我是啥系统来着?】
元无咎手里的萝卜停在嘴边。“什么东西?”
【系统!就是能让你赚银子的好东西!】墨焱在他脑海里蹦来蹦去,毛茸茸一团,特别可爱。【你只要完成我发布的任务,就有银子拿!白花花的银子哦!】
元无咎嚼了两口萝卜,问:“多少?”
【看任务难度!简单的几十文,难的一两、五两都有!】
元无咎把萝卜尾巴扔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行。”
【你答应了?】墨焱愣了一下。大疯子现在警惕性这么低的吗?
“嗯。”元无咎往后一仰,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枕着手臂看漏风的屋顶。“有银子拿的事,傻子才不干。”
墨焱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它要好好记录,到时候笑话大疯子。
【宿主。】墨焱凑过去,毛尾巴扫了扫他的耳朵,【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任务?】
“爱什么任务什么任务。”元无咎闭上眼,“明天再说。困了。”
墨焱捂脸,彪子版大疯子,九九成稀罕物。
看来以后得老有意思了,它要好好想想任务奖励怎么给,什么任务有意思呢?
薅一斤兔尾巴毛?还是将村长家的大黄狗尾巴剃成秃子?
有点缺德啊!都怪大疯子,跟他混久了,它好好的一火灵,素质都跌破底线了。
第179章 种田if线2
墨焱想了一宿。它蹲在元无咎脑子里那团乱七八糟的意识角落里,尾巴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天快亮的时候,它终于想出了一个轻松又不缺德的任务。
【宿主,有了!】
元无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破枕头里。“说。”
【这个世界其实是有剧情的。】墨焱清了清嗓子,慢慢悠悠地念起来。
【大河村有个杀猪匠的女儿叫葛娇娇,朴实能干。某天她在后山捡了个受伤的男人,那人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葛娇娇把他带回家,招为赘婿。后来男人恢复记忆,原来是个王爷。葛娇娇欢欢喜喜去京城当了王妃。】
元无咎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睁开眼,一连串脏话从嘴里滚出来。
墨焱缩成一团,大疯子的暴躁回来了。
【宿主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元无咎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青布衫子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片白腻的胸口,“合着我在这穷地方吃苦受罪,人家在山上捡个傻子就能当王妃?”
墨焱:【......你也可以的?】
“滚,我不去当王妃。”
【你不是去当王妃,你是去做任务。围观主角相遇,十两银子。】
元无咎想了想,还是去了。他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慢悠悠晃到半山腰,三两下爬上一棵歪脖子老树。
他靠在树干上,一条腿晃着,青布衫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窄瘦的腰和修长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