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就好。”
苏伏棠直起身来，伸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唇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愿望，到现在也没变。结了道侣又怎样？我一样要把你踩在脚下。”
元无咎仰面看着他，眼睛biubiubiu。
“我等着。棠儿，我早就等着了。你什么时候踩下来，我都给你当垫子。踩脸也行，踩背也行，怎么踩都行。”
“变态。”
苏伏棠踢了他一脚。
“起来。去看看我娘和灵儿，然后就出发。这次去远一点的地方。”
“好嘞。”
元无咎一骨碌爬起来，精神抖擞。
出发前，元无咎回了趟元棠宗。
他把百宝袋里攒着的一堆用不上的东西全倒在了宗主面前。
废弃的法器、低阶的丹药、几箱子用不着的符箓、还有一批从剑宗和开阳宗顺来的战利品。
堆在大殿里，成了一座小山。
宗主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一个劲儿地鞠躬。
“多谢元长老！多谢苏长老！两位的大恩大德，我们元棠宗永世不忘！”
元无咎摆了摆手。
“行了。我回来就是送东西的。以后宗门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没什么大事别找我。我要陪棠儿去外面。”
宗主点头如捣蒜。
“您放心！您放心！宗门有我，一定不会让两位仙尊失望！”
从宗门出来，元无咎跟着苏伏棠去看了苏母和苏灵儿。
苏母拉着苏伏棠的手嘱咐了半天，什么天冷要添衣、什么路上小心......苏伏棠一一应下，乖巧的一批。
苏灵儿面带微笑抱着女儿，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哥哥。
临走的时候，苏母给他们装了一大包桂花糕，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
“路上吃。”
苏伏棠接过桂花糕，抱在怀里，眼眶有点发酸。
“娘，我会回来看您的。”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棠儿志在四方，娘心里高兴。”
云舟升空的时候，苏伏棠站在船舷边回头望。那个小镇子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了云层下面。
他收回视线，望着前方茫茫的云海。
“这次去的地方跟以往都不一样。”
元无咎站在他身后，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搭在他身侧的船舷上。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万妖域。那里是妖修的地盘，人类修士很少。你在那里，随便走两步就能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妖修。有狐狸精，有蛇妖，有树精花精，还有些我活了这么多年都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万妖域？”
苏伏棠偏过头来看他。
“就是那个被妖皇统治的大陆？妖族的地盘，人类修士去了会被围攻的那个地方？”
“围攻倒不至于。妖修向来以实力为尊，你拳头硬，他们就服你。再说了，有为夫在，谁敢围攻你？”
元无咎低头，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
“整个万妖域能接住缠情一道攻击的妖修，不超过一掌之数。”
苏伏棠此刻的注意力在其他方面上。
“别叫自己为夫，肉麻。”
“那叫什么？夫君？官人？当家的？”
“闭嘴。”
元无咎笑出了声。
云舟用最快的速度飞了整整七天。
从人族的地界一路往南，穿过了大片的荒原和山脉，又越过了一片望不到边的大海。越往南，天地间的灵气就越发活泼躁动，带着一种野性的张力。
到了第八天早晨，苏伏棠站在船头，看到了万妖域的边缘。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惊人，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只在缝隙间漏下几束阳光。一条大河从林间穿出来，河水是碧绿色的，河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元无咎把云舟停在了森林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到了。”
苏伏棠跳下云舟，环顾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草腥气。这是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原始、蛮荒、充满了生命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
“灵气好浓。”
“那是自然。妖族会炼丹的修士特别少，炼器的比较多，但跟人族比不过九牛一毛。整块大陆的灵脉都没怎么被糟蹋过。灵气不浓才怪。”
元无咎把云舟收起来，跟苏伏棠到处转悠，正打算亲两口棠儿的时候，忽然被不远处的一个场景吸引了注意力。
第86章 甩手掌柜
一个猪妖在卖猪肉。
猪妖长着一个硕大的猪头，獠牙从嘴角里伸出来，肩膀宽厚，围着一条油光发亮的围裙。面前的案板上摆满了猪肉，前腿、后腿、五花、里脊，切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元无咎看了好一会儿。
“棠儿，你说......”
“说什么？”
“那个猪妖卖猪肉，他会不会有一种自己卖自己的感觉？”
苏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沉默了。
猪妖正抄着一把大砍刀剁肉，剁得案板砰砰响。旁边还挂着一整只杀好的猪，跟他自己长得差不多。
“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苏伏棠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这很正常。羊妖卖羊肉，牛妖卖牛肉，猪妖卖猪肉。妖族修炼，只有开了灵智的才算妖族。那些没开灵智的，就跟人族的野兽一样，吃了也没事。”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怪。”
元无咎还在盯着那个猪妖看。猪妖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买肉就买，不买滚蛋。”
“脾气还不小。”
元无咎也不生气，转头冲苏伏棠笑了笑。
“这地方的妖修果然有意思。”
苏伏棠没理他，把墨焱从灵兽袋里放了出来。
墨焱一出来就兴奋了。它仰起头，鼻子使劲儿在空气里嗅。这里的气味太丰富了，各种花草、各种灵物、各种同类的气息混在一起，比人族那些光秃秃的山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它撒欢似的跑了起来。奶白的身影在色彩斑斓的森林里穿梭，像一道会动的光。
“墨焱，别跑太远。”
苏伏棠喊了一声。
墨焱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继续跑。它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卖吃食的小摊。
摊主是一只鹿妖，头上顶着一对漂亮的鹿角。摊上摆着几十种吃食，有炸得金黄酥脆的团子，有裹了蜂蜜的灵果串，还有用宽大的绿叶包着的烤肉。
墨焱蹲在小摊前，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摊案，用一双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睛看着鹿妖。
鹿妖低头看它，歪了歪脑袋。
“你想要什么？蜜果串还是烤肉？”
墨焱摇了摇头，又拍了拍摊案。
鹿妖把炸团子往它面前推了推。
“这个？三块下品灵石一串。”
摊子上的吃食都好香，可惜墨焱想要的不是这些。
“咕......咕德？”
鹿妖愣住了。
“什么？”
“咕德。咕德。有没有咕德卖？”
墨焱急得直刨地，金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它已经问过很多个摊子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有。
为什么就是没人卖呢？
鹿妖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什么咕德。你要是不买东西，就一边玩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墨焱的尾巴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走了。
元无咎和苏伏棠花了大半天时间，通过一个消息灵通的狐妖中介买下了一处洞府。
洞府坐落在群山之间的一处山谷里。入口是一道天然的狭缝，走进去之后豁然开朗。山谷不算大，但地势极好，三面环山，一面临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五彩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