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元无咎趴在旁边,一只手还搂着他的腰,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翘,呼吸均匀,脸上光洁如玉,半点事后的疲惫都没有。
苏伏棠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啪地一巴掌扇在元无咎的左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元无咎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苏伏棠又甩了第二巴掌,精准地落在右脸上。
“棠儿——”
“滚下去。”
苏伏棠收回手,把软枕按在元无咎脸上,声音又冷又哑。
“今天一天,不准碰我。再敢动手动脚,我把你爪子剁了。”
元无咎顶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老老实实地下了床。他没生气,反而摸着两边脸颊,笑嘻嘻地往屋外走。
“棠儿打人真对称。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力道一模一样。我家棠儿连扇巴掌都带着剑意的精准。”
“滚。”
“好嘞~”
元无咎穿着松垮垮的里衣晃了出去,两个巴掌印在他的俊脸上格外显眼。
墨焱正趴在前厅晒太阳。它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看见元无咎顶着一张挨了揍的脸走过来,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巴掌印。
左一眼,右一眼。
颜色红得很正。形状也好看。五个指头清清楚楚。
墨焱看得心潮澎湃,尾巴不自觉地拍起了地面。这跟它打的有什么区别?
它是苏伏棠的家养小狗,四舍五入,还真就是它打的。要是再狠一点就好了。
墨焱呲个大牙,笑的贱兮兮的。就差开口嘲讽了:活该!大疯子也有今天!这就是欺负小狗的下场!
“看什么看。”
元无咎在它面前蹲下来,故意把脸凑过去。
“你爹我被你另一个爹打了。你是不是很爽?”
墨焱用力地点了点头,火速又摇头,它偷笑嗷,不能冤枉小狗。
“爽就对了。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打是亲骂是爱。棠儿多爱我,才会打得这么实诚。再说了,就你这种从没被棠儿打过的小东西,根本不懂。这是夫夫情趣。”
墨焱的笑容僵住了。
大疯子真他爹的会自我安慰。挨了打都能解读出花来。
它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了。
夕阳西斜,橘黄色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苏伏棠捂着腰走出了里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白色的里衣外面披了件宽大的青色外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
他走到门口,抬手在虚空中轻轻挥了两下。
“墨焱。”
奶白色的小狗从柜子后面跳出来,迈着四条小短腿,颠颠地跑到他脚边。它仰起圆圆的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头去拱苏伏棠的手。
苏伏棠的手指穿进它的长毛里。
好软。好滑。像摸了一团温热的大馒头。
墨焱哼哼唧唧地眯起眼睛,把脑袋整个塞进苏伏棠的掌心里,尾巴摇得飞快。
苏伏棠摸着摸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忽然收拢手指,抓住墨焱脑袋上的那撮软毛,轻轻薅了一把。
墨焱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苏伏棠。
苏伏棠又薅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感觉真不错。”
他微微弯下腰,看着墨焱的眼睛,语气认真。
“你平时就是这么被薅的?怪不得那老畜生老爱欺负你。小东西,确实是太好欺负了。”
家人们都听听,这是人话吗!
墨焱的嘴慢慢地瘪了下来。
它金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光,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摇了。
它早该知道的。
两个疯子,没一个好东西。
小疯子就是看着面善心好,骨子里跟大疯子一样。它就不该相信这个小混账。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来。都是大坏蛋!
墨焱“嗷”地嚎了一声,把脑袋从苏伏棠手里挣出来,缩到墙角去,用前爪捂着脑门,屁股朝着外面。
苏伏棠抿着嘴,肩膀轻轻颤起来。他扶着门框,笑了好一会儿。
笑容在夕阳里温暖而柔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过来,给你吃炸鱼丸。我让老畜生去给你买。”
墨焱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回头,但尾巴尖不争气地晃了两下。
另一边。
元无咎又开始开店了。
从海底秘境回来之后,他重新开了铺子,把百宝袋里剩下的“破烂”又摆了出来。那些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偷东西的几波修士,远远看见他回来了,一个个缩回了脖子,暗自庆幸。
“幸亏没动手。那可是元无咎。真偷了他的东西,十条命都不够赔。”
“他那家店里的东西在怎么珍贵又怎样?命可比宝贝金贵。”
“不贪心还是有好处的。这不就保住小命了吗?”
元无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根小木锤,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店门口挂上了新写的牌子,比之前多了几个字。
“售卖丹药法器符箓。另接各类委托:抓人、讨债、除祟、杀人放火,无有不办。价格面议。”
牌子上的字是元无咎自己写的。写完后他自己欣赏了半天,觉得龙飞凤舞,很有大家风范。
苏伏棠从里间走到门口瞥了一眼:“字写的太潇洒了,跟以前完全不同,夫君你怎么不干脆画画呢,让客人看图说话。”
元无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不懂。这叫个性。咱们店走的是差异化路线。字丑一点,客人才记得住。可不是为夫想偷懒。”
“歪理。”
重新开门第二天,一大早。
一位漂亮的女修进了门。
她穿着浅紫色的纱裙,身段纤细,面容清丽,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媚意。
这种长相在哪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元无咎这个“棠儿脑”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敲他的木锤。
“买东西还是办事?”
第104章 新衣服
女修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放在台面上。玉盒通体碧绿,散发着凉丝丝的灵气。
“前辈。我是来请您出手帮忙的。这是我的报酬。”
元无咎打开玉盒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匹布料。一匹是浅金色的,薄如蝉翼,上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另一匹是淡紫色的,入手冰凉,却柔软得惊人。
这东西确实难得。棠儿也该有新衣服穿了。
元无咎“啪”地合上玉盒。
“说吧。什么忙。”
女修深吸一口气。
“我想请前辈替我赶走一个人。那人自称是我的追求者,整日围在我身边。我去哪儿他去哪儿,跟苍蝇一样。最恶心的是,他什么都没为我做过。天天自我感动。前几日还当众宣布,说我是他看上的道侣,让其他人离远点。我都不认识他。”
元无咎挑了挑眉。
“赶走?”
“对。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我面前。”
女修攥紧了袖口,咬了下唇。
“我知道前辈修为高深,也听过前辈的规矩。价钱好商量。这布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晚辈还有重谢。”
元无咎把玉盒收进怀里。
“行。这活我接了。”
女修走后,元无咎关了店门。
“棠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苏伏棠正靠在床头翻剑谱。他头也不抬。
“去杀人?”
“为夫去赶走恶心的苍蝇。女修给的料子不错。特别适合给你做衣裳。一匹适合给你做外袍,一匹适合给你做......咳。”
元无咎的目光在苏伏棠身上流连了一圈。
“做点别的。”